那张脸上的表情拧得厉害,颧骨两侧的肌肉不时抽动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往上拽。
沁霜家族。
十三个巫师塔,十二座已经成了埋在地里的半截废墟。
家族凡人、学徒、守卫、炼金工坊的伙计,一个没剩下。
霜脉活了快两千年,从一个小家族的旁支一路杀到家主的位置,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仇家堵门,被同阶追杀,被三个二级围攻,最惨的那次他只剩半片肺和一颗脑袋,硬是把命吊住了。
可那些好歹都是打出来的。
今天这算怎么回事?
一个一级的小杂种,会玩泥巴,跑到他的地盘上,把他整个家族给犁了。
他的眼球跳得极重,每一下都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暴戾。
可暴戾顶什么用?
他用尽手段,连最压箱底的凝霜刺都掷出去了,对方拿一层薄薄的土膜就给吞了。
这仗打得憋屈。
是,真论拼杀,他还有几手同归于尽的路子,可那些路子的代价他付不起。
脑袋以下没了还能活,灵魂一碎,那就是彻底从这世上除名。
就在这时,霜脉凝重的脸上猛然浮现一抹笑意。
他感应到了。
巫师塔内的主传送阵泛起一圈极淡的银光,那是传送请求通过验证后阵法激活的征兆。
根据能量频率,来的是一个二级巫师和二十多个一级巫师。
霜脉那颗孤零零的脑袋悬在石台上,嘴唇抽动了两下,差点笑出声来。
此前他自持身份,一个二级巫师坐镇家族,手里还捏着十三座巫师塔,哪里肯拉下脸面去向迷失林求救?
等后来气怒攻心之下,竟把求救这茬忘了个干净。
好在天不亡他沁霜家族,迷失林竟然自己来了。
他哪里还会犹豫,精神力探出去,当场批准了申请。
三秒后,传送阵光芒大盛。
二十多道身影从银白色的光柱里踏出来。
为首那人身材枯瘦,袍子外面露着两只跟老树根似的手,十根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凸得吓人。
正是之前带队追了伊森半个月的那位二级巫师,棘木。
棘木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一级巫师,袖口清一色绣着暗绿色的迷林纹章。
这些人刚一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脸上的表情就全变了。
他们不傻,外面那股还在持续翻涌的能量波动跟海潮似的拍过来。
这种程度的动静,谁感知不到?
可等他们脸色变完之后,一个个眼里又全冒出了光。
追了这么久,北线南线跑了个遍,那家伙就跟条滑不溜手的泥蛇一样,连个正脸都没让他们逮着。
一百多处资源点被毁,三个二级被遛得团团转,人家还在他们眼皮底下干附庸家族?
这种事儿传回迷失林,从下到上没一个脸上挂得住。
现在好了。
人就在外头。
什么?
你说外面这是个土系巫师,跟咱们追的那个木系巫师对不上?
放屁!
就是他!
他土木双修!
对,就他了。
谁有异议?
谁有异议就当场带走,回去好好查查是不是内鬼。
这种节骨眼上,你说他不是?
你凭什么说不是?
你跟那家伙什么关系?
棘木的目光朝塔外扫了一眼。
脚下的地面还在持续震动,那股土属性能量波动浓郁得不像话,厚重得像整片大地都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转回头,和霜脉那颗悬在石台上的脑袋对了一眼。
霜脉的眼睛转了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动两下。
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没什么好说的了。
外面那个,必须死。
棘木没再废话,朝身后的巫师们比了个手势,那二十多个一级巫师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不用听什么战前动员,追了这么多天,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棘木的脚刚踏出塔门,脸上的杀意就僵住了。
地面的震颤从脚底一路窜到后脑勺,那种厚重到极点的土属性能量像整片大地被什么东西攥住又反复揉捏。
他活了这么多年,跟土系巫师交手的次数两只手数不过来,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光是踩在对方术法影响范围内的地面上,就让他后脊发凉。
一瞬间,棘木将精神力四处辐射,精神水晶疯狂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