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六章 彼此独立,又相互依存
    用罢午膳,两人并未立刻分开。

    君玄澈提议去园中水榭坐坐,那里更通风凉爽。

    楚卿鸢自然同意。

    水榭建在池水中央,以九曲回廊与岸相连。

    榭中宽敞,设了湘妃竹榻、书案与棋枰,四角置有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将午后的燥热隔绝在外......

    君玄澈在书案后坐下,从暗格中取出一叠文书。

    那是风影楼今日刚送来的部分情报汇总,需要他过目。

    楚卿鸢则自去靠窗的竹榻上坐了,谷雨早已机灵地从马车上取来了她近日正在看的一卷游记话本。

    一时之间,水榭内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偶尔有池中锦鲤跃水的轻响,以及窗外断续的蝉鸣。

    阳光透过竹帘,被滤成柔和的光斑,洒在两人身上......

    君玄澈凝神批阅着文书,时而提笔简单勾画,时而蹙眉沉思。

    楚卿鸢斜倚在榻上,指尖掠过书页,看得入神时,唇角会不自觉微微扬起。

    她看的是一本前朝文人撰写的山水游记,文笔诙谐,记载了不少奇闻异事。

    不知过了多久,楚卿鸢看到一处关于南疆蛊术的离奇记载,忍不住轻笑出声。

    虽声音极低,却还是惊动了正在看情报的君玄澈。

    君玄澈抬起头,目光从冷硬的文书上移开,落到楚卿鸢浸染着笑意的侧脸上,冷峻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看到什么有趣的了?”

    君玄澈温声问。

    楚卿鸢闻声抬眼,晃了晃手中的书卷。

    “这书上说,南疆有异人,能以音律驱使蜂群,列阵作战,玄奇得很。”

    楚卿鸢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君玄澈面前那叠文书。

    “你那边......可有什么要紧消息?”

    楚卿鸢问得含蓄,指的自然是朝堂与各方的动向。

    君玄澈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将几份不太紧要的情报推到楚卿鸢面前。

    “你自己看吧。西边军饷案有了新线索,牵扯到户部一个郎中。北境还算平静。倒是江南盐税,似有暗流。”他简单点了几句,并不避她。

    楚卿鸢接过,快速浏览了一番。

    她心思敏捷,虽不直接涉足朝政,但自幼耳濡目染,又经前世历练,对这些门道看得透彻。

    楚卿鸢指着盐税那条,沉吟道。

    “盐引......动这里,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有人想动漕运的主意?”

    君玄澈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卿鸢果然聪慧,倒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已让人顺着这条线往下查了。”

    两人就着这几条情报低声讨论了几句,交换看法,虽只是只言片语,却往往能切中要害,彼此启发。

    说完正事,楚卿鸢又低头看她的游记,君玄澈也重新专注于文书。

    时光在这静谧默契的相伴中悄然流淌。

    偶尔楚卿鸢会起身,为君玄澈续上一杯已微凉的茶。

    偶尔君玄澈会抬眼,看看楚卿鸢是否姿势不适,或是将冰鉴往她那边推近些。

    没有过多的言语,甚至不必时时对视,只需知道对方就在身侧,在同一方天地里,呼吸着相同的空气,专注于各自的事情,便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满足感,萦绕在心头。

    这大概便是世间最美好的相伴之一。

    彼此独立,又相互依存。

    无需刻意寻找话题,沉默亦不觉尴尬。

    目光所及处有对方的身影,便能心生踏实。

    然而,这份午后静谧的温馨,并未持续到日影西斜。

    约莫申时初,水榭外的回廊上忽然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流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色比平日凝重了些许,他并未直接入内,而是在门外停步,躬身低唤。

    “殿下。”

    君玄澈从文书中抬起头,眉心微蹙。

    “何事?”

    流光快步走来,在君玄澈身侧俯身,用极低的声音迅速禀报了几句。

    楚卿鸢虽未听清具体内容,却敏锐地察觉到君玄澈周身的气息在瞬间变得冷肃起来,方才那份闲适慵懒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常的、属于皇子的深沉与锐利。

    楚卿鸢放下书卷,坐直了身体,关切地望向君玄澈。

    君玄澈听完流光禀报,沉默了片刻,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抬抬手,流光会意,立刻退了出去,守在水榭入口处。

    君玄澈这才转向楚卿鸢,方才的冷意已收敛大半,但神色依旧凝重。

    他握住楚卿鸢的手,声音低沉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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