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更是翻涌着不甘、嫉妒,还有难以磨灭的自惭。
可纵使心中嫉妒,他也深知自己的确拿不出任何像样的东西跟欧少爷比。
欧少爷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跟若若说,甚至第一时间为若若寻了名医。
而他呢,只会耍脾气,满身戾气,戳着她的痛处,说着那些令她难受的刻薄话。
越是想着这些,再看到欧少爷对待若若那般温柔的模样,他越发地感觉自惭形秽。
同时心里又涌动着一股莫名的、复杂的烦躁。
为避免让自己更加难堪,他想转身装作潇洒地离开。
可不知道为什么,双脚却又像是被焊在了地上,挪动不了半分。
这时,欧少爷忽然看向他,语气平静地开口:“虽说庄园上的秩序已经恢复了正常,但难保一些阴暗角落里藏了不知名的危险因素。
所以,多谢霍先生护了若若一路。
霍先生身上还有伤吧,需不需要我派两名医生给你看看。”
“不用。”
霍凌径直地开口拒绝。
与欧少爷平静温和的嗓音比起来,他的声音过于僵硬。
像是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压不住的狼狈与酸涩。
他还刻意抬了抬下巴,摆出一副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模样,妄图遮住眼底翻涌的溃不成军。
“一点皮外伤而已,不劳欧少爷费心。”
顿了顿,他又漫不经心地呵笑道,“另外,我只是顺路碰到了这位小姐,也谈不上什么护不护的。”
他话音一落,欧少爷明显感觉手心里的那只小手僵了僵。
他垂下眸,遮掩着眸子里的情绪,冲霍凌笑道:“不管怎样,昨晚地下室的那场厮杀,还是得多谢霍先生对她的保护。”
霍凌狠狠地蹙眉,心中越发烦躁。
以至于那说话的语气也是冲得不行:“行了,我那也不是为了保护她,是那唐小姐非要下去,我才不得已跟着下去的,毕竟我答应了贺爷要保护她女人。
至于你女人,还不是因为她也非要跟着下去,害得我不得不多带个拖油瓶。”
霍凌的话说得生硬又刻薄,且每一句都在划清界限。
仿佛刚才他那些心口抽痛、藏不住的不舍,全都是旁人臆想出来的假象。
他拼命摆出无所谓的姿态,好似眼前这一幕温情,根本刺不穿他分毫。
欧少爷看了一眼若若眼眶里强忍的泪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波澜。
他的面上依旧温和有礼,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架势,只轻轻颔首:“原来如此,那是我想多了。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就带若若先回去了。
夜里风凉,若若身子又弱,不宜久站。”
话音落下,他便轻轻拢了拢若若单薄的肩头,将人护在自己身侧,指尖温柔地扣住她微凉的手腕。
若若全程没有再往霍凌的方向望一眼。
她安静地跟着欧少爷转身,一步步顺着小路往远处的城堡方向走去。
那眼底残存的水光,也尽数敛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没有让霍凌看到。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挨得很近。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们身上,晕开一层柔和相依的轮廓,就像是一股暖意,紧紧地裹着他们彼此。
霍凌僵在原地,双脚如同被冰冷的铁链牢牢钉死,动弹不得。
他再也维持不住刚刚故作淡漠的伪装。
刚刚强撑的笑意尽数垮在脸上,下颌绷得快要崩裂。
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锁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瞬都不肯挪开。
整条僻静的小路只剩下他一个人。
枯叶被风卷着在他的脚边打转,细碎的声响衬得周遭愈发空旷死寂。
刚刚若若颤抖的肩头、泛红落泪的眼、欲言又止停在半空的手语,还有自己脱口而出的刻薄狠话,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的心口。
他什么都比不上欧少爷。
给不了她安稳,给不了她温柔,连一句好好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就只会用尖锐伤人的外壳掩饰心底那点不敢外露的喜欢。
如今人就在别人身边,被妥帖呵护,连治好嗓子的希望都摆在眼前。
他从头到尾,都是多余的那个。
周遭的夜色层层叠叠压下来,将他一人孤零零地困在原地。
身旁没有任何人,没有等候,没有牵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冷清包裹着他。
往日里嚣张跋扈、浪荡不羁的霍爷,此刻却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喉间那股腥涩再度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