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三爷浑身紧绷,苍老的嗓音陡然拔高,甚至还有些尖锐。
他死死盯着缓步而立的欧少爷,瞳孔剧烈收缩着,像是看见了这世间最荒诞的怪事。
“这怎么不可能?!”
雅小姐愤恨道,“你真以为你能百密无一疏,可实际上,论才智和手段,你根本就比不上我欧哥哥,更别说跟我父亲和我大伯比了。”
“你给我闭嘴!”
雷三爷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执拗地道,“这不可能,他的尸体当时明明就在那里,我还派人验证过。
那具尸体,甚至还是我亲自带去墓地,亲眼看着下葬的。
这其中又怎么会有差错?
不可能,他不可能还活着!”
雷三爷说着,又看向欧少爷那张脸,激动道,“假的,你一定是假的。
之前有人惟妙惟肖地扮演林教练,也不排除你是其他人戴着人品面具假扮的。
你就是假的,他贺亦辰反水,那是我的疏忽,是我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过。
可我怎么可能斗不过你这个侄儿,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我怎么可能会斗不过你。”
雷三爷说到这些的时候,双眸猩红突出,整张脸几乎扭曲了。
我垂了垂眸,心头暗想,这雷三爷还真是嫉妒雷大爷和雷二爷嫉妒到发狂啊。
居然还在暗搓搓地跟欧少爷这个侄子比较。
他竟然觉得自己可以输给贺亦辰,却唯独不能输给他的亲侄子和侄女。
这些心里扭曲的人,还真是没得法评价。
面对雷三爷发狂的质疑。
欧少爷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三叔您向来精明多疑,所以我那场假死的戏码必须做到逼真。
您让人验证的那具‘尸体’的确是我,但您能保证下葬的那具‘尸体’他就是我么?”
“什……什么意思?”
雷三爷瞪大眼睛看着他,依旧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只是下一秒,他又像是反应过来一般,震惊且懊悔地道:“你的意思是,你猜到我会命人验证你的尸体,所以你提前假扮尸体躺在那里?
等我带着那具尸体去墓地下葬的时候,你已经悄悄将那尸体换成了别人?”
欧少爷静静地看着他,用沉默给了他答案。
想明白一切,雷三爷骤然呵呵地笑了一声,笑得极其讽刺。
“我筹谋半生,步步为营,自以为运筹帷幄,竟还敌不过你的一场戏。”
“没办法,三叔到最后,多少还是有些飘了。”
欧少爷语气清冷地道,“当然,假死这个计划,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小雅以及我那些心腹的真实反应,到底还是起了些作用。
不然,三叔您也不会坚定地认为,我真的已经死了。”
的确啊,欧少爷假死的那场戏多逼真啊。
甚至我当时也猜测过,那会不会就是一场戏。
也设想过,雷三爷命人验证尸体的时候,尸体会不会就是欧少爷假扮的。
但雅小姐跟金管家的反应太过真实悲痛,以至于我都不敢去那样猜测。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两点才能顺利地骗过雷三爷,让欧少爷假死的计划如此成功。
“三叔……”
欧少爷忽然抬眸看向雷三爷,语调清淡无波,却是字字清晰地落进众人的耳中,“您老了,手腕到底不如以前,有些时候,还是得认输。”
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却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雷三爷那一身的傲气。
他刚刚还狰狞扭曲的面孔骤然僵住,浑身剧烈一颤,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身体的力气。
那双盛满算计与疯狂的眸子,猩红的戾气也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灰白与死寂。
“认输?是啊……我输了,彻底输了……”
他嘴里喃喃着,踉跄着后退两步,苍老的身躯摇摇欲坠。
那原本挺得笔直、惯于居高临下的脊背,此刻也佝偻塌陷,瞬间褪去了所有掌权者的威势,只剩下垂垂老矣的狼狈与落魄。
也是,想来他的确受不了这个打击。
半生筹谋,步步机关,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
算计亲人、笼络势力、蛰伏数年只为一朝夺权,自以为算尽天下人心,稳操胜券,到头来竟只是活在了晚辈布下的一场局里。
所有的野心、算计、执念,在此刻尽数化作一场荒唐的笑话。
只见雷三爷猛地捂住心口的位置,牙关死死地咬着,像是在极力地压制着心口翻涌的血气。
而后,他双手又不受控制地颤抖,眼底的不甘、懊悔、怨怼还有悲凉,层层交织,最终尽数湮灭在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