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引擎舱内部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被粗暴包扎过的重伤员,狰狞而混乱。
沈槐额头全是汗,也顾不上擦。
他扑向悬架。
左前轮的球头彻底碎了,他直接拆掉。
用找到的最粗壮的螺栓配合高强度密封胶,硬生生将转向拉杆和轮毂轴承座“焊”死在一起。
牺牲转向灵活性,换取暂时的连接强度。
右后减震油漏光了?
他直接把能找到的,最粘稠的废机油灌进去,再塞满破布碎屑,然后用密封胶把减震筒上下封死,让它变成一个纯粹的毫无缓冲作用的硬连接铁棍。
每一次操作都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和密封胶固化的怪异气味。
每一次“修复”都让这辆车离“工程学”更远,离“废土朋克”更近。
【警告!物品状态监测:活性组织应激反应加剧,辐射泄露微量增加,请确保运输平稳!】
系统冰冷的提示如同丧钟。
“好了没有?!”赵安宁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引擎舱的“摇篮”改造像个随时会散架的积木。
“上车,先试车!”沈槐嗓子都哑了,他最后用扳手狠狠砸紧了一颗摇摇欲坠的螺栓,连滚爬爬地钻进了副驾驶。
赵安宁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决绝,拧动了钥匙。
“嘎吱——咔!咔!嘭!”
引擎发出一连串更加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呻吟,黑烟再次喷涌。
车身剧烈颤抖,如同得了疟疾。
“稳住!轻点踩油门。”沈槐嘶吼。
赵安宁咬着牙,用尽毕生对脚下力道的控制,以近乎绣花的力度,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给了一点点油。
“呜……嗡……”引擎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极其勉强地,断断续续地运转起来。
车身虽然还在颤抖,但幅度明显比之前小了一些?
那种随时要散架的恐怖感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成了?”赵安宁自己都不敢相信。
“摇篮个屁!”沈槐抹了把汗,看着窗外毫无缓冲的,坑洼遍布的废土地面,声音带着哭腔,“这叫……硬抗地狱路!祈祷吧!”
赵安宁没时间祈祷。
她看了一眼光屏上飞速流逝的倒计时和那个依旧在微弱嗡鸣,泄露着粘液的箱子,冰冷电子音下达命令:
“出发!”
破车再次发出垂死的咆哮,以一种极其别扭、仿佛踮着脚尖走路的怪异姿态,缓慢地又小心翼翼地驶离了铁砧营地那个堆满破烂的角落,重新冲入了昏黄,辐射弥漫的废土。
这一次,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车厢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引擎以一种随时会断气的节奏运转着,每一次微小的震动都清晰无比地传递到车厢地板上,再通过座椅传递到赵安宁和沈槐的脊椎。
两人都像被点了穴,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放缓,生怕一个喷嚏就震碎了身后那个“祖宗”。
沈槐死死盯着悬浮在面前的光屏——赵安宁共享给他的车辆实时监控数据。
引擎缸压波动得像心脏病患者的脉搏;冷却液温度缓慢但坚定地爬升,逼近红线;被他硬“焊”死的左前轮悬架,应力读数持续飙高,发出不祥的红色警报……每一个数据都在挑战他的神经极限。
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
赵安宁的注意力则高度集中在路面上。
她那双隐藏在鲨鱼嘴面具后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如同鹰隼。
前方几十米内每一个微小的起伏,每一块凸起的石头、每一个不起眼的浅坑,都被她的大脑瞬间扫描,评估,规划路线。
方向盘在她手中以微米级的精度进行着细微的调整,脚下的油门和刹车踏板更是被控制得如同精密仪器。
这不再是狂野的废土飙车,而是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无声的芭蕾。
她驾驶着这辆被强行改造成“钢铁摇篮”的破车,在遍布死亡陷阱的废土上,走出了一条极其诡异的“S”形路线。
为了避开一个拳头大的石头,她宁可多绕十几米松软的沙地;为了缓冲一个半尺深的浅坑,她提前几十米就开始极其缓慢地减速,然后以近乎蠕行的速度让车轮碾过坑沿,再极其轻柔地加速……
每一次微小的颠簸,都让两人的心脏骤停半拍。
每一次引擎发出异响,沈槐都感觉自己的脑浆要凝固住。
【物品状态监测:震动幅度临界,活性组织波动加剧!】
系统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
“再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