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斧男的眉头深深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如此笨拙?
连开个引擎盖都能伤到自己?
这简直像个……从未接触过机械的普通人。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那辆破车狰狞的车身时,所有的困惑瞬间被另一种强烈的情绪取代——震惊!
借着岩石缝隙间透下的最后一点天光,还有车头灯因引擎熄火而自动亮起的微弱黄光,也许是线路短路,他看到了更多刚才在休息区篝火旁未曾看清的细节。
车头正面,巨大的凹陷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击过。
扭曲的金属边缘泛着冷硬的、新近撕裂的银白色光泽,与周围覆盖的厚厚污血和黑褐色脑浆形成刺目的对比。
这不是一次撞击!那些伤痕的形状、深浅、角度……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是无数次!无数次在高速行驶中,用坚硬的车头正面冲撞、碾压、硬生生挤爆某种东西留下的痕迹。
尤其是引擎盖前端,一块巨大的、向内塌陷的凹坑边缘,还残留着几片灰白色的、疑似某种大型变异生物头骨的碎片,深深嵌在铁皮里。
什么样的疯子,才会把一辆民用破面包车,当成战场上的推土机来用?
什么样的技术,才能让这堆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破铜烂铁,在承受了如此恐怖的正面冲击后,还能坚持行驶上百公里?
再联想到刚才在休息区,这女人面对疤面时那瞬间的、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猎斧男搭在腰间猎斧柄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眼中的愕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凝重和一种……近乎敬畏的寒意。
他明白了!
这不是笨拙!绝对不是!
那被引擎盖砸中额头的狼狈一幕……是测试!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残酷到极致的测试!
她在测试什么?
猎斧男的视线猛地聚焦在赵安宁捂着额头的手上——那里,正有鲜红的血顺着她纤细的手指缝隙蜿蜒流下。
然后,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那刚刚弹起的、沉重而扭曲的引擎盖边缘。
引擎盖的金属边缘,沾染着新鲜的血迹。那血迹在昏暗光线下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颅骨!她是在用自己脆弱的颅骨,测试那引擎盖钢板的硬度和冲击力!
这是一种何等冷酷、何等疯狂的自我检验方式?是为了确认在无数次惨烈撞击后,车体结构最薄弱处的防御极限是否还在安全范围?还是为了验证某种修复材料的强度?
或者……仅仅是她习惯性的、用以保持清醒和战斗本能的极端手段?
猎斧男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见过无数在末世里挣扎求生的狠人,但对自己也如此狠厉、如此冷静地实施这种近乎自残式测试的……绝无仅有!
这已经超出了“狠”的范畴,这是一种深入到骨髓里的、对自身和载具性能极限的精准掌控欲!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掠食者才可能拥有的本能!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辆伤痕累累的破车,那一道道狰狞的撞击痕迹,此刻在他眼中仿佛都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令人胆寒的光晕。
这哪里是一辆破车?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破旧铁皮的,饱饮鲜血的钢铁凶兽!
而那个看似狼狈,捂着额头流血的女人,就是驾驭这头凶兽的……最危险的驭手!
猎斧男屏住了呼吸,身体伏得更低,将自身的存在感压缩到极限。
他心中最后一丝因对方“笨拙”而产生的轻视荡然无存,只剩下强烈的忌惮和一种莫名的、不想被对方发现的直觉——绝对不能惊扰她!
岩石夹缝中。
赵安宁捂着火辣辣剧痛的额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太疼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她胡乱地用还算干净的T恤袖子抹了一把,留下刺目的血痕。
顾不上形象了,她必须争分夺秒!
她强忍着眩晕感和额头的抽痛,踮起脚尖,探头看向打开的引擎盖内部。
一股混杂着机油、烧焦橡胶和金属高温的浓烈气味猛地冲进鼻腔,差点让她吐出来。
里面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肮脏。
各种粗细不一的管线、沾满油污的金属部件、一个巨大的、此刻正散发着惊人热量的圆柱体。
大概是引擎主体?
……一切都笼罩在昏暗的光线和袅袅的白烟中。
哪里是缸体?
修复凝胶该喷哪里?
说明书呢?!
赵安宁急得快哭了。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那罐银色金属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