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时间里,对面的张清明陷入了沉默,沉白也没有再通过白纸继续追问张清明。
他也没有试图探问对方董妙武为何收到类似要求一在摸清对方底细与意图之前,隐藏自己与董妙武的密切关系;
或许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成为意想不到的隐藏优势或关键筹码。
与此同时,在迷雾海域那永无止境的灰蒙深处,某个未知的局域内。
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中,一艘造型奇特、若隐若现的船只正缓慢的朝着一个方向航行。
这艘船通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
船体、桅杆、风帆————其材质看上去竟仿佛是由无数厚薄不一的、坚韧的纸张层层裱糊、压制而成,带着一种脆弱而诡异的美感。
这正是【云笺舫号】。
此刻,在纸船那同样显得单薄而奇特的甲板上,一个穿着一身与这艰苦航海世界格格不入;
质地柔软、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衫,面容普通却带着几分精明与市偿气息的中年男人;
正一边心不在焉地哼着跑调的小曲,一边有些紧张地盯着他面前一张低矮的案几。
案几上,平整地铺着两张白纸,中年男人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其中一张在纸面上写着透明的沉字的白纸。
那白色的纸,黑色的字,和跑调的破锣嗓子,在这诡异的纸船背景下,构成一幅有些惊悚的画面。
这哼着荒腔走板小调的中年男人,正是张清明。
他看到沉白那边通过胡静写下的、毫不客气的连番追问,脸上不禁泛起浓浓的苦笑;
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那其实并不存在的冷汗,低声嘟囔抱怨道:“唉,张爷我这次还真是接了个糟心又烫手的活儿啊...早知道这位沉白沉大兄弟这么难缠;
疑心病重得跟个筛子似的,我还不如当初主动请缨去连络那个叫什么亨利的洋鬼子呢,林美女那边可是早就完事了,少费了多少口水..
这位沉爷,果然跟潇白那斯事先提醒的一样,心思深得很嘞,不好糊弄,被迫害妄想症也重得很嘞......
抱怨归抱怨,但张清明手上的动作和专注度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降低了哼唱的声音,开始摇头晃脑,双眼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
整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颇为怪异,仿佛癫痫发作前兆,又象是在进行某种极其精妙的感知。
十几秒后,张清明那原本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却又带着点无奈的确认光芒——
因为他通过某种方式、与那张白纸紧密相连的感知,清淅地“感觉”到了:
在距离遥远到骇人的海域的另一端,沉白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在另一张作为“接收器”的白纸上,放置了一件符合标准的遗物!
(事实上,沉白确实刚刚从巴布鲁手中接过那件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名为【生锈的鱼叉头】的普通遗物,然后示意胡静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第二张空白白纸的中央)。
“得,活儿来了...
”
张清明叹了口气,面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抗拒;
但最终还是认命般地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在书案下的一个箱子里摸索着,最终取出了一个大约五十几公分高;
瓶身粗糙、呈现出暗黄色、而瓶口内部却漆黑如墨、仿佛连接着未知空间的奇异瓦罐。
张清明双手有些颤斗地捧着瓦罐,如同捧着某种极度危险的不稳定爆炸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才将一只手缓缓探入那漆黑的宛若深渊般的,深不见底的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