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贺新郎(四)
默良久,还是余潇先开口道:“在大殿上,为何要那么说?”

    方淮双眼放空,脑袋跟着放空:“嗯,说什么?”

    “替我说话。”

    “我有替你说话吗?”

    方淮的逻辑很清楚。余潇和他有恩怨,大殿上那群人,他也照样厌烦,所以不存在为了谁说话,两边他都不想与之打交道,都不想如他们的愿。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他们。”余潇又在他面前半跪下来。

    窗外旭日东升,阳光照射进来,为他落在地上的衣边袍角渡上一层淡金色的边,方淮的视线移到那上面:“我不需要。我需要你立即、马上从我面前消失。”

    余潇沉默了一会儿道:“师兄,你在殿上说的话,是为我打抱不平吗?”

    他常常想起他们在碧山和昆仑时的日子,那时候方淮看他的眼神,是全然的温和和怜惜。那种怜惜不是局外人的怜悯,而是在为他所经历的一切感到郁愤不平,方淮不是一个愤世嫉俗的人,他对于眼前所见的诸多不公正,总是比别人更快接受,然后思索如何改变,但对余潇却是个例外。

    余潇直到回忆起这些,才发现他那时的目光总是跟随着方淮的一举一动,以至于方淮的眼神、表情所传达的所思所想,他都领会并牢牢记在心里,只是他自己从未察觉。

    他错了。他错不错在没能继续把方淮欺骗下去,不错在放松了对方淮的钳制,他以为只要占有就可以满足,只要满足自己的私欲,像对他豢养的鹰隼那样,他就可以将心中那种失控带来的不安压下去。但是都错了。

    他错在没有明白方淮在他心里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一个人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就能让他欢欣雀跃,那么他能做的,只有倾尽全力让这个人高兴。

    方淮静坐了一会儿,道:“我认为世上的道理是有付出才有回报。但付出颇多却一无所得的人比比皆是,毫无付出却叫嚣着索要的人也很多。”

    他看向余潇道:“你眼下愿意帮他们一把,或是将来有一天心怀怨恨杀上门来,都随你,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做评判。这次人傀和尹家之事你帮了我太白,我不会透露你魔修的身份,你走。”

    方淮说完这段话,顿了顿,闭上眼又道:“我……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还是那句话,若还念及当年情分,就放过我。你我之间,就等一个光明正大的了结。”

    说完再缓缓睁眼,面前已空无一人,旭日的光透过窗纸,将地面映得光洁,屋外传来清晨鸟儿的啼鸣,一室静谧。

    方淮重新躺到软榻上。方才居然……软弱了?不能直视余潇的眼神,才闭上了眼。

    他看着屋顶的房梁,苦笑。

    方淮睡了一觉。醒来时是可乐在他榻边轻声道:“公子,禄光来传话说,各家各派的真人们都走了。”

    “走了?”方淮把手背覆在额头上,长呼一口气,“终于清静了点。”

    “掌门真人召您去沉雾峰议事。”

    “让禄光去回,我即刻就来。”

    可乐忙跑出去转达。

    昨晚他就那么走了,外公想必帮他收拾了好大一个烂摊子。雪碧端来常服,方淮起身一边更衣一边对他道:“替我寻一张地图来,越全越好,就放在书桌上,等我回来看。”

    雪碧忙应了,方淮于是离了小院,向沉雾峰去。

    进了殿中,这次坐的都是太白各处的掌事真人,方淮向众人行过礼,找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等人齐后,三春真人便将才接到的、这一夜各家各派的伤亡说了。不少门派世家几乎损失了一半的精英,可谓惨重。相比之下,太白的损伤是最轻的,昆仑其次,太白是因为提前有所警觉,昆仑的损失不在于人,而在于埋葬历代化神期以上的真人尸身的雪冢,雪冢的结界崩坏,二十四位镇守真人全部殒命。

    太白的三叠峰也在昨晚崩塌,但好在那里地处偏僻,除了有创派祖师留下的遗迹,没有其他的损失。

    昨夜恶战后的残局还等着收拾。尹家人尚不知所踪,这件事才刚刚开了个头。

    等议事结束,方淮又单独留下来,向外公禀报了雁姑所说的“魔龙”“龙脉之地”一事。

    “此话当真?”

    “昨夜三叠峰和昆仑雪冢同时出事,足以证明此事之可信。”方淮道,“再者尹氏的目的如果是为了唤醒魔龙,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三春真人见识广博,关于当年仙魔之战的隐情也是听过一些的。于是道:“此事要告知昆仑商量商量。”昆仑的那几位经历过仙魔之战的元老,多少会知道一些线索。

    方淮拱手道:“孙儿立即去拟信。”

    “去。”

    方淮将信鸢写好,命人送出后,又回了院子里。雪碧已经找来一张海陆俱全的地图,铺展在桌上,方淮拿过朱笔,在地图上太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昆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第三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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