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

    范显便也欣然接受,想起被她那小孩儿支配的日子,也是有苦说不出:“你孩子的性子当真是倔的紧,我哪里敢不带?不过我也去信去了京城袁府,道明了情况。”

    当然,当年他同袁府的情况,袁府收不收他的信他就不得而知了。

    几年见一面,每回的感觉都不一样。

    如今的范显看到崔茵精气神很好,笑着说:“如今你的名声可不小,我沿途听人提起过好几回了。”

    崔茵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前尘旧事,跟如今袁大人的事儿被人知晓,编成话本子了?

    谁知范显说的却是另一桩事:“我前些日子在永州时,听从前线退下来养伤的兵卒闲谈,说琴川有个特别漂亮的女菩萨,给他们治病一点儿也不嫌弃,许多人还说腿断了不太敢找你,但换药一定要找你,军医都瞧不上。如今你的声名,竟快要盖过张大夫了。”

    崔茵一听这话,面颊瞬间涨得通红,她怎么不知晓自己好心好意帮忙,帮着抓药,帮着给他们换药,何时竟被传成这般模样?

    故意来找自己的?

    难怪前些时日,总有伤兵特意寻来,明明有军医坐镇,却偏偏四处托人来请自己前去包扎看护......

    虽然范显没问她如今怎么住在郡衙后院,可崔茵还是认真同他解释:“上回家里遇到里歹人,好两回,我如今暂时住在郡衙后头,你日后如果有事情找我可以叫里头的护卫给我传个信。”

    范显虽疑惑,却也知晓早前城中行刺作乱之事,闻言缓缓颔首了然。

    他忽而想起一事,开口道:“对了,我前些日子见过张大夫了,她正在文水一带义诊施药。多年不见她医术愈发精湛,听闻常年奔走疫病之地,救死扶伤,颇有建树。”

    一说疫病,二人都是一顿,一时无言接续这话茬。

    范显连忙转了话头,问道:“这么久时日,你可曾与她碰面?”

    崔茵摇头,随口道:“等我回去再见见她吧。别说这些了,这些时日我吃的都是京城厨子的菜,干巴巴的,我如今早就馋这一口馄饨了。”

    万一见到了袁允,崔茵没法子解释。

    那自己的过往,张阿姊那么聪明的人,一瞧可就什么都知晓了。

    她一定会生气的吧。

    气自己糊涂。

    两人一见面从东聊到西,一转眼馄饨煮好端出来了。

    崔茵当即敛了话语,二人坐在街边小摊旁,低头安心用起吃食,一时只顾着埋头进食,连头都无暇抬起。

    正吃得尽兴,身后忽有车轮轱辘声缓缓停下。

    她头还没抬,就听见对面的范显放下了手中勺子,干干巴巴的语气带着几分僵硬:“大人......您可要也来一碗馄饨?”

    崔茵这才后知后觉地缓缓转头,目光顺着来人衣摆慢慢抬去。

    就瞧见一双乌色丝履,石青衣摆,腰间缀和田玉组佩与五彩织金长绶,绶带垂至足面。

    端的是气度清贵凛然,崔茵不抬头也知是谁。

    范显有些后悔自己被凝视时尴尬时的多嘴一句,真叫来了这尊冷冰冰的大佛,且这尊大佛还肯屈尊降贵,坐与他们同桌。

    不嫌椅子脏?

    别说是范显,就连崔茵,也觉得自己嘴里嚼着的三鲜馄饨不香了。

    她慢慢咽下口中吃食,看着过往的百姓都悄悄打量她们这桌。

    范显在那里尴尬着连续笑了两声,勉强寻话圆场:“哈哈,大人果真体恤民情,日理万机之余,竟也会光顾街边食肆。”

    袁允嗓音如常:“既守一方水土,体察民情本就是分内职责。”

    崔茵窘迫着,连连附和点头。

    袁允眸光淡淡移向崔茵的唇角,那儿沾了一点细碎的馄饨汤汁,他眉心轻轻蹙起又挪开。

    正在此时,铺主老板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走了过来,径直放在了三人桌案上。

    崔茵咽下嘴里的馄饨,连忙道:“怕是上错了,我们还没点。”

    袁允断然不会吃这市井小摊吃食。

    食肆老板娘却笑得满脸真切,声音清亮:“送给咱们的地方父母官吃的。”

    老板娘说着便又仔细打量了袁允一番,双目骤然一亮,嗓门愈发大了些:“我方才瞧着便觉眼熟,敢问可是袁大人?”

    她这一喊,铺中掌柜、上菜的伙计,连同邻桌食客,都纷纷停下手中动作,侧目望来。

    铺主的儿子走上前,对着袁允深深一揖,声音竟是哽咽:“当真是袁大人!”

    瞧见周遭客人眼中露出不解,那人竟是道:“昔年大人在永州为父母官时便是立主均田,为民请命,亲自下乡清丈土地,将当地豪强隐匿霸占的土地分授我们当地贫苦农户!这般大恩大德,岂是一碗馄饨能报答的?”

    连崔茵听了,心底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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