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眼睛转了转,“那这样,我先给你我的诚意,我琢磨这事琢磨一晚上了。你还记得咱们来赵家之前,那个老头说的话吗?我怀疑那就是世界的规则所在:
他最开始说‘哭,不能断’,你还记得吗?还说‘莫去阻拦,莫去堵嘴’。而关焱掀了烛台,撕了白幡,还踹了柏然。紧接着无头鬼就出现了,立刻就杀了他,而咱们却什么事都没有。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咱们是作为哭坟人来的,但老头没有明确一点,就是不哭会不会死。”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个惊慌失措的乡下妇人。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两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有些规矩不能碰,这种默契不言而喻。
“乡下人反应都这么迅速的吗?”谢沨灼不似之前那样冷冰冰,而是略带调侃。
“你的诚意,我收下了。但是,事先说好,你要是做了什么背刺我的事,别怪我对女人下手。”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虽是笑着,眼神却没有笑意,但感觉算是认可了她这个临时盟友。
二人便向管家指的方向走去。
四人在饭厅会合,王翠花将组队的情况告知柏然和苏桐桐,她特意叮嘱柏然,自己不在的时候多照应着点苏桐桐。
柏然欣然地同意了,而苏桐桐小口吃着东西,膝盖上已经抹了药,她听着王翠花的话,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柏然,又看了看王翠花和谢沨灼,轻轻点了点头。
吕敏坐在角落默默吃饭,头埋得很低,都快进碗里了,看不清表情。赵晓燕则优雅地小口吃着,时不时抬眼打量谢沨灼和王翠花,眼神里透着股探究的意味。张强埋头猛吃,他像是被昨天那一出吓破了胆,整个人慌张得要命,战战兢兢的。
四人用完餐,柏然带着苏桐桐回去休息,毕竟晚上还要哭到半夜。而王翠花和谢沨灼便继续结伴寻找线索。
二人不敢在赵宅四处乱走,发现宅子后面有条河,河畔似乎有个人。
二人走近后,发现河水有一股子腐臭味,河水里漂浮着不知名的东西。谢沨灼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河面漂浮的杂物,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咚!咚!”突然传来一阵阵闷响。
王翠花伸长脖子往那人方向看去,像是在捶打着什么?洗衣服吗?
二人对视一眼,慢慢靠近。
王翠花小声嘟囔:“还真是在洗衣服,这么脏的水,洗了和没洗还有区别吗?”
谢沨灼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小点声。
洗衣妇的背影佝偻,棒槌起落间溅起水花。那水花浑浊发黑,带着些让人作呕的水沫子。
谢沨灼和王翠花走近时,那妇人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大姐,”王翠花清了清嗓子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洗衣服呢?这水...看着不太干净啊?”
妇人捶打的动作停了一瞬,没有回头:“干净?我们能活着就算不错了,谁还管干净不干净!”她的声音听起来嘶哑、绝望。
她终于缓缓转过身。干燥粗糙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张脸枯槁蜡黄,眼窝深陷。最让人觉得不舒服的是她的眼神空洞且麻木,像是一具没有灵魂早已腐烂的尸体。
谢沨灼注意到她捶打衣服的棒槌上,沾着暗红色的、像是凝固血迹的污渍。
王翠花忍着不适感,再次问道:“我们是从别的地方到这边哭坟的,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目光落在王翠花身上,又掠过谢沨灼,仿佛穿过了他们,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
“快逃吧,这里也快被倭寇占领了。”说完,她的眼神突然带上了恨意,恶狠狠地说:“仁心堂,救了多少穷苦人的命!挡了谁的路?!又碍着谁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尖锐刺耳,“这帮畜生,占了租界还不够,他们想要整个城!想要所有人都跪着给他们当狗!”
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赵家大宅,声音颤抖:“赵家!他们就是要用赵家的命让我们看到不服从他们的下场!城里那些有钱的、有势的,谁还敢不服软?!”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哭又像是笑,“他们逼赵老爷交祖传的药方!那是能救命的宝贝!赵老爷宁死不交!结果...结果...”
妇人说不下去了,泪水汹涌而出,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
她猛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捶打着盆里的衣物。那捶打声像是带着妇人的愤怒,棒槌泄愤般砸在衣服上。
一股强烈的愤恨感在王翠花心头翻腾。谢沨灼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妇人嘶哑的控诉,狠狠扎进王翠花心里。赵家五口......就因为守着那个方子?那个连光绪帝都惊动、赐下御匾的祖传秘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赵老爷骨头硬,宁死不肯交......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