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晋云眼神微沉,轻轻摇头,“不可,我已欠你太多。”
叶聆星忽而冷笑着插了一句嘴,“李姐姐多虑了,她乐意得很,有人巴不得你欠着她呢。”
“那是自然。”越飞白心中本有些羞涩,师姐的架势却一点也不愿意丢,她扬眉道:“有晋云儿在身边做打手,替她寻把趁手的兵器又怎的?”
李晋云见这一对师姐妹又开始针锋相对的拌嘴,无奈道:“你不替我寻兵器,我也应当为你做打手。”
“嘿嘿,那晋云儿赶紧试一试这重铸的刀好不好使,若有不趁手的地方,我让张阿爷给你返返工。”越飞白将叶聆星推到了角落处的大树下,自己也懒洋洋地倚着树干,为李晋云留出了院落空地。
李晋云缓缓揭开青布,精钢长刀的刃口在阳光下闪过一片寒光,照得她的面容多添了三分冷冽,自打被那长箭穿胸而过,她再也没有摸过刀,如今重握这把兵器,久违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她既觉得新鲜,又觉得怀念。
从粗糙的木刀到饮血的钢刃,她这十几年来刀不离身,从未有一日懈怠,习武一事早已被她刻进血肉,养伤时辗转的夜晚,她总是闭着双眼,在脑海里反复演练着残谱的刀招。
不只是为了报仇而精进武艺。
她竟如此想念刀锋破空时的铮鸣,想念精疲力尽后的畅快。
趁着心中的这份热切,李晋云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转,刀锋嗡鸣的瞬间,她整个人都仿佛活转了来。
刀光乍起,衣袂翻飞间刀势连绵不绝,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似流云过隙,重铸的长刀在她手中宛如活物,每一次劈砍都准确地切开了气流,发出清越的破空声。
再舞出数十刀,每一刀尽数带着杀人的决绝,她习得的从来是取人性命的招式,而非与人切磋行乐的玩意,纵然她当下是在享受练刀的快意,但那些几近玉石俱焚的招意仍随着狠厉的刀招流淌而出。
汗珠顺着她绷紧的下颌滑落,在触及刀背前就被凌厉的刀风震碎,越飞白出神地看着这人舞刀,心头涌上了一股不知何谓的情绪。
小时候她就时常看着李晋云练刀,那会儿她身骨单薄,招不成招,木刀在她手中只能笨拙地划出歪斜的痕迹,但即便屡屡受挫,她依旧一如既往的向前,执拗的眼睛里始终是燃着不灭的火。
一开始她也会暗道这人愚鲁,即便是习武,亦只是凭借一腔血气,从来不去想些变通的办法,但是久而久之,她的目光就像被牵引了一般——为甚么会有人明知劳而无功,却也不愿意停下呢?
晨光里,暮色中,风雪间……
当年那道孤立无援的身影永远在重复着相同的动作,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就像此刻,明明伤愈不久,李晋云挥刀的力道却比从前更添三分狠绝。
越飞白忽然觉得喉头发紧,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注视的、想念的,从来不是一个满心仇恨的痴人,而是一颗不肯向命运低头的、灼热的灵魂。
“大师姐,你吃得真好。”
正当越飞白看得入神,叶聆星的话语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哈?吃甚么?你又在说甚么疯话?”越飞白颇为嫌弃地上下扫视着自家师妹。
“你看这李姐姐。”叶聆星连着看了十来天的乐子,终究是忍不住想要提点一二,“容貌端丽,身姿挺拔,刀舞得也漂亮。”
“我有眼睛。”越飞白不屑地轻哼了一声,面上却微微泛着红。
“虽然话少了些,但是性子好,又有耐心,才不像你和师傅那样动辄发火。”叶聆星掰着手指继续说道,顺便还骂了骂越飞白。
“晋云儿的性情我还不知道吗?需要你多说?”越飞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她看上去也是很在意你的,这些天来你们谈的甚么天,说的甚么地,我全听到耳朵里了。”
“我是她最要好的朋友,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越飞白不自觉地转开了脸。
“李姐姐饭也做得好吃。”
“这我倒是最近才知道……但这和我吃得好不好有甚么干系?”
”这有莫大的干系,你且听我……”
最后一字尚且悬在嘴边,叶聆星蓦然面色大变,她手忙脚乱地转动轮椅,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往房里直窜,她连连求救道:“大师姐,我先避一避,你千万帮我拦住来人!”
越飞白从未见到叶聆星如此失态,院中练刀的李晋云听到这头的动静,亦收了刀,三两步就跑了过来,眉宇间尽是担忧:“这是怎么了?”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合上,只余留叶聆星最后一句嘱托,“最好帮我赶跑了她……”
正当此时,院门处猛然响起了一串拍击声,力道之大,震得屋檐下的小鸟们都被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