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双龙镇不过是个两百来户人家的小镇,越飞白目力极好,记忆超群,镇中道路蜿蜒曲折,在越飞白眼中却如掌中纹一般清晰。不过半个时辰,孰家阿伯住东门,孰家大娘住西郊,已被她牢牢印在脑海。

    至于瞧出那小蝶姑娘住在何处自是不在话下,不多时,她便领着李晋云走到了小蝶家门前。

    二人一路行来穿街过巷,专挑那些连野猫都嫌窄的偏僻小道,这般神神秘秘,令李晋云颇感不解,她问道:“你不想让别人看到我们?”

    “是呀,这镇子被燕山贼劫掠多年,难保没有几个软骨头会暗中通风报信,做好事可不能仅凭借一腔蛮勇。”越飞白得意笑道,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里好是重要。”

    李晋云只是迟钝了些,但是并不愚笨,她若有所思道:“所以裴离珠她们……”

    “晋云儿真聪明。”越飞白打了个响指,眼中闪过赞许之色,“鹤唳山自诩名门正派,不会放着这窝土匪不管不顾,只是她们俩即便演了一走了之的场面,亦看着不大真实,那身白花花的衣服,还有衣服上的刺绣,谁人看了都知道是鹤唳山的弟子要来行侠仗义了,若真有人去报信,土匪怕是连裴离珠脑袋上插了几根簪子都打听清楚啦。”

    “唔,那该当如何?”李晋云蹙眉问道。

    越飞白摸着下巴,踱步走到了小蝶家门前的小小溪流,半垂的睫毛掀起之时,她自信地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裴离珠名气虽大,但向来只在东都和齐郡一带活动,这里的人也许认得出鹤唳山的弟子,但不一定认得出来者是裴离珠,这帮燕山贼横行惯了,可不会把普通江湖人放在眼里,反而会气恼劳什子侠客多管闲事呢!所以……五日后燕山贼想必还是会来这双龙镇,只是会准备得更周全些罢了。”

    “好。”李晋云向来对越飞白的聪敏深信不疑,既然对方如此笃定,她亦放下心来,静静地坐在了小溪前,“那么我们现在在等谁?”

    “自然是裴离珠和她那狐假虎威的小师弟,方才在瞭望塔上,可是瞧见两只‘白鹤’在镇外探头探脑呢。"她故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笑意,“裴女侠那身白衣,活像只……”

    “"金镞箭!”李晋云突然打断,眉头微蹙。

    “哎呀,晋云儿现在才想起要紧事?”越飞白忍俊不禁,“刚才急着强出头的时候你肯定将金镞箭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啦,放心罢,我心中有数。”

    李晋云垂眸轻叹:“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要是你考虑周全了,会放任这伙燕山贼继续为非作歹么?”越飞白闻言挑起半边眉毛,目中带着几分探究之色。

    “不会。”李晋云斩钉截铁地答道。

    越飞白屈指轻叩着岸边的小石头,漫不经意道:“可要是我们没能成功盗出金镞箭,会死更多人呐。”

    “这世间的诸多苦楚,岂能权衡轻重?”她的声音带着冷,但她转过头来望向越飞白之时,嘴角却又泛起了一分似有似无的笑意,“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是极是极。”

    越飞白亦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她伸着懒腰站起身来,蓝色的衣袂划过了李晋云的额角,她指着小溪里的鱼儿,莞尔道:“这条小鱼我在乎,那条也在乎,每条鱼儿我都在乎。”

    李晋云抬头仰望着越飞白的笑颜,寒潭般的眸子不自觉融开几分——是了,当年她义无反顾的帮了非亲非故的自己,不求任何回报,她是如此心地良善之人,决计不会任由眼前人受苦。

    虽说这人平日里总爱捉弄人,说话也不正经,可紧要关头却尤其的靠得住,自己尚且在鹤唳山上时,就时常听闻到她的诸多壮举。

    越飞白是真正的侠义之人——她心中如此想道。

    李晋云正欲靠在岸边闭目小憩之时,忽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一柄匕首如电光般掠过,将水中游鱼死死钉在溪底。

    力道猛极,却能贯穿水流而不激起多少水花,当真是神乎其技。

    李晋云手腕一翻,长刀已现出小半寒芒,却在看清来人时‘铮’地归鞘,而越飞白则笑意未减,眼底却悄然结起一层薄霜。

    来者正是裴离珠和公输俅。

    裴离珠双唇轻启,语气温润如玉,话语却刺着人,“可惜不是每条鱼儿你都救得了。”

    “那就没法子了,救不了的鱼儿那便烤来吃咯。”越飞白假作惋惜地摊开双手,似乎并不在乎裴离珠的言语,她嬉皮笑脸地抱拳道:“见过裴师姐,许久不见,裴师姐武功又有进境了。”

    李晋云亦沉默抱拳,她虽不擅长察言观色,却也感受到越飞白面上的笑意多了些许疏离之感,

    越飞白是是旅居鹤唳山时识得的裴离珠,那会儿裴离珠已有十八九岁,自是和她没法玩在一块儿去的,因此二人关系一直不好不坏,待越飞白开始随着越凌行走江湖,亦偶遇裴离珠数次,只是性情着实相悖,交情始终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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