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说李晋云。
譬如说李晋云在鹤唳山过得很不如意。
这般细腻的心思,七分是天赐的灵性,三分得自越凌真传。
二十年前,无门无派的越凌已然在武林江湖中扬名。
起初,越凌得不了甚么好名声,各派掌门无不拍案怒骂她为梁上小贼。
后来,越凌偷盗的本事愈发长进,竟能夜闯禁宫,无声无息地盗出了忠直之臣冤死的手书证据,直至第三日,皇帝老儿才发觉到自己家的宫殿竟然遭了偷儿。
且这偷儿居然胆大妄为的将这手书公之于众,传抄于市井!自此,盗圣之名不胫而走。
可惜盛名化作催命符,宫内豢养的密探与江湖赏金客结成了天罗地网,好在越凌虽不擅搏命,轻功却独步天下,一身逃命的功夫在这世间没几个人及得上。
她踏着追兵的骂声一路北遁,竟在雁门郡飞白山之中觅得喘息之机。
是以一日,山岚初散,越凌在飞白山中寻思着结庐之处,蓦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
她闻声寻去,居然在树林中捡到一名才四五月大的女婴。
现下正是深秋时节,山中露水深重,越凌往襁褓中摸了摸,女婴的小手小脚已是冰凉,再看女婴脸色,哭得面上一片青紫,声响连刚足月的小猫儿也不如,若她要是来得再晚一些,恐怕这孩子就得丧命于此了。
“真是好可怜的小娃娃,你的爹妈怎会忍心将你弃在这深山老林里。”
越凌怜惜地将婴儿搂在怀中,解下外袍裹住了这团冰疙瘩,她又摇头自言自语道:“唔,这地方荒得只有鸟拉屎,方圆百里不是战场就是被劫掠了的村子,恐怕你的爹妈也是迫于无奈,也罢也罢,既然我决定定居此处,那就收养你吧!小娃娃,你从此跟我姓越,就此山为名如何?”
于是乱世之中,两个孤影在飞白山扎了根。
起初,二人栖身的岩洞常漏风雪,越凌抱着啼哭的婴孩煨在篝火旁,一大一小时常饥一顿饱一顿,直到边关狼烟暂歇,越凌才用盗来的宝物换得数车青砖。
待修好了屋子,越飞白开始背着牙牙学语的小飞白在这北方四处走动,日子过得倒也十分洒脱快活。
渐渐,越女侠之名在这北方边陲之处日益声名远扬,一代女侠背着小娃娃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奇景渐渐成了雁门郡茶肆里最时兴的谈资。
雁门郡许多失去土地和房产的流民为了寻求她的庇护,不约而同的在飞白山结庐而居,一间间茅草棚子挨着她们的石屋生长,日子一久,竟也成了一个小小村落,村民们感恩越凌有意无意的庇护和帮助,自作主张的将村落命名为了越家村。
村妇们抢着给小飞白裁小衣服,猎户们教她如何在山林中隐匿踪影,药婆婆每日给她做零嘴,将她宠溺得无法无天,以至于六岁生辰那日,这小丫头竟差点烧了越凌的长发,惹得自家师傅举着竹条追出个二里地。
待越飞白开始识文断字,越凌便将自己一身本事倾囊相授,毫不藏私。
令她惊异的是,这林中拾来的野娃娃竟是个天赐的良材,一身轻功踏雪无痕,武学一途上更有着触类旁通的悟性。
所以就算越飞白的玩笑开到她头上来,她也仅仅如是安慰自己:小女孩嘛,调皮捣蛋很正常,这就是小女孩的天性,我身为一代大侠,怎能和小小顽童斤斤计较?
可惜心念刚过,她又被气得拾起竹枝追起小孩儿,闹得个鸡飞狗跳。
越凌心想:既然如此,不如多捡几个小娃娃陪伴她?要不然这死孩子成日就揪着自己捉弄,真是烦死了!再且自己这么会教徒弟,待孩子们都长大了,成群结队的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效率不知能有多高。
于是她外出行走时又捡回三个孤儿,聚在一齐悉心教导。
未料月余后,越凌教《大学》时竟气得折断了笔,后来捡回的孩子们虽不愚鲁,却也令她只觉教得肝疼,她总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又闭眼憋住这口浑气,最后又缓缓呼出绵长鼻息,强行忍着不耐烦,道:“孩儿们,为师再给你们讲解一遍。”
很遗憾,原来不是她教得好,是越飞白自己很聪明。
十二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越凌望着被拆成零件的机关锁,心想:糟糕,这可不大好,她得独自回中原办一件颇为凶险的大事,要是把小飞白单独留在家里,一年过后,从飞白山小居到越家村门口的木牌估摸都会被这孩子拆得个干干净净。
若只是拆家也姑且罢了,北方边境尚未平静几年,又莫名来了些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越飞白尽管机智聪明,但是越聪明的孩子惹出的祸事越是可怕。
再且也应当找个人好好管教管教这孩子了!她管不住,一点也管不住!越凌带了这么多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