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较量
    治好了那位深居的老者,城东杨记的医名,又往上窜了一截。

    连血枯噎膈的绝症都能起死回生——这话传开,城里那些成名已久的老郎中,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一个二十出头、嘴上没毛的后生,凭空抢了他们半城的风头,叫这些行医几十年的老人家,心里如何能平。

    这一日,城中一户姓蒋的大户人家办喜事,广邀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杨胡医名正盛,也在受邀之列。

    席间,便有一位成名的老郎中,姓孔,是城西济世堂的坐堂先生,行医四十余年,素来自负。他端着酒盏踱到杨胡席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久闻杨大夫医术通神,连绝症都治得。只是老夫行医一辈子,倒不信这世上有什么手到病除的神仙。年轻人,运气好治好了几个,便当自己无所不能,怕是要栽跟头的。”

    这话绵里藏针,满席的人都静了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

    满城都知道,城西济世堂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孔郎中更是城里数得着的名医,多少大户人家的常客。可自打城东杨记的名声起来,济世堂的门庭,便一日冷似一日,先前那些个老主顾,如今十有八九都往城东去了。这口气,孔郎中憋了许久,今儿借着酒劲,到底是发作了出来。

    旁人看在眼里,都替这年轻郎中捏了把汗。孔郎中是城里的老人物,根基深、人脉广,这后生纵有本事,当众驳了老郎中的面子,往后这城里的同行,怕是难做。

    杨胡端着茶,神色不动,淡淡道:“孔老先生说的是。医道无涯,晚辈不敢称无所不能。能治的便治,治不了的,晚辈也不敢硬充。”

    这话不软不硬,孔郎中讨了个没趣,正要再说什么——

    席间忽然一阵骚乱。

    主位上一位赴宴的老者,方才正吃着席上的鱼脍,说话间不知怎的,一块鱼肉哽住了喉咙。那老者起初还想咳,可越咳越急,转眼便涨红了脸,伸手死命地抓着脖子,嘴唇渐渐发起紫来,一个字也吐不出,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满席大乱。家人扑上去又是拍背又是灌水,那老者却抽搐着,眼珠都要凸出来了。

    “快!请郎中!”有人嘶声喊着。

    那哽住气道的急症,凶险就凶险在一个“急”字上。这一口气接不上来,不消一炷香的工夫,人就要没了,哪里容得郎中慢条斯理地诊脉开方、抓药煎汤。

    孔郎中就在席间,被众人推着上前。他一摸老者鼻息,又掐了掐人中,急得满头是汗,却束手无策。这哽住气道的急症,来势凶猛,他行医四十年,满肚子的医书药方,这会儿竟半张也用不上。眼瞧着那老者一点一点没了声息,他一双手都在发抖。

    “都让开!”

    一道沉喝。杨胡已抢身上前。他一把将那老者从椅上拖起,从背后环住,双手叠在他胸下软肋之处,猛地向上、向里一顶。

    那老者闷哼一声,没动静。满席的人都屏住了气,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姓孔的老郎中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嘴里喃喃着“使不得,这般折腾要出人命的”,却没人理会他。

    杨胡神色不变。第一下没顶出来,是手势的位置偏了些。他迅速调整了双手叠放的位置,叠在那老者胸下、心口与肚脐之间的软处,运足了力气,又是狠狠的、向上向里一顶。

    “噗”的一声,一块卡在喉咙口的鱼肉,连着一口涎水,被生生顶了出来。

    那背过气去的老者,喉咙里“嗬”地透进一大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涨紫的脸,一点一点褪回了血色。

    满席死寂,旋即哗然。

    “活了!活了!”

    “神了!这都救得回来!”

    满席宾客,先前还看着这年轻郎中讥讽的,这会儿无不变了脸色,看他的眼神里,满是骇然与敬服。

    那老者缓过气来,瘫在椅上,犹自心有余悸,拉着杨胡的手连声道谢,说是杨大夫从鬼门关上把他拽了回来。

    满席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位方才还在讥讽的孔郎中身上。

    孔郎中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又白了下去,那点倚老卖老的傲气,早不知碎到哪里去了。他张了张嘴,到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灰着脸,讪讪地退回了席间。

    “医道无涯。”杨胡扶着那缓过来的老者坐稳,淡淡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晚辈不敢称神仙。可这救命的本事,是真是假,孔老先生方才,也都看见了。”

    满席的人,看杨胡的眼神,都变了。

    一传十,十传百。这桩当席救命、打脸老神医的事,没几日便传遍了全城,比说书先生口里的段子还要热闹。有说杨大夫那一手是“鬼门关上夺命”的,有说孔郎中当场臊得无地自容的,越传越是绘声绘色。

    那济世堂的孔郎中,臊得好些日子没敢出门。听说连济世堂的生意,也因这一桩,又冷清了几分——城里的人都说,连当席救命都束手的老郎中,往后谁还敢把性命交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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