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孙府的底，我都摸到了！”放下菜篮子，低声地说，“老太爷的病，真是！孙府上上下下的慌张，深夜请大夫，也是真的！那个姓贺的管事，在孙府上当了二十多年差，老实巴交的一个家生子，来龙去脉干干净净的，哪里来的疑点。这一次要你到府上来，可真是！真是病急乱投医，并无别的念头！”
杨胡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下来了。
“是我猜错了。”他缓缓地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城西又是那只手的地盘，我难免会心惊胆战。这一趟，可是实实在在帮了一个忙！”
“公子说得没错。”柳叶却又把话拐开了，脸色微微发白，“我在城西晃了一遭，还真是发现了一些东西呢。郡丞府的门口，这几天虽然偃旗息鼓了，好像不太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查来查去了。但暗地里，多出来了很多张陌生的脸。有的担子挑在肩上，好像假扮货郎在街上游荡。还有的趴在墙上，扮乞讨为生的样子，一双双眼睛却往郡丞府进出的人群扫视而去。那只手没死心，在偷偷监视和调查着呢！”
“我放下了心思，绕着走了，不敢让他们看出我的破绽。”柳叶顿了一下，接着说，“那个姓贺的老管事假装生病并紧闭门户的事情是真的，但是半夜里府上有车马偷偷出去来来往往。它表面上收手了，实际上，还暗暗地移动着，暗暗地藏着。”
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它等着呢！”秦英坐在窗台上擦拭着手中的刀，眼中一片冰寒。“找不出证据的话，又没有咱们手里真凭实据，就会缩回头去，卧薪尝胆。等着咱们犯错误，等着那一匣子书信再冒头。它急咱们也不急。”
“咱们也不能光等着啊！”杨胡接过话来，神情淡然，“它派着自己的耳目，咱派上自已的眼睛。柳叶你天天出去买东西，城西上的事情，郡丞府进进出出的情况，多留意留意。那一匣子铁证是我们的生命线。城外那边隔段时间，还得有人悄无声息地过去看看。万不可出差池！”
“公子放心好了！”柳叶痛快地道，“那地方很隐蔽，盯上眼的人也很可靠，我每隔三五天就要出去探听消息。”
“哦？”秦英放下手里的刀。
“它要查的？无外乎是一匣东西，还有这个院子里藏着些什么人！它摸不到的东西就不用说了，至于这院子里藏什么人嘛……只要我不现形，它永远猜不出来！它越猜不出就越急，越急就越容易自己翻车。”
这话说得简单，却让满屋的人，心里都安定了下来。
这底气就是大半年里一桩桩积出来的。
从边塞一个小村子，治脱水、治蛮探、治柳叶，再到入这边城，盘周记的暗子，烧三辆赃证，抢夺一匣铁证……再到治好周老太爷的虫鼓，陈老太爷的心真痛，孙老太爷的关格……一桩桩名振一时的善举，一步步惊天动的地的调查……这才让他们立住了脚，扎在这里边城的一角。
而今想想那些凶险非常的情形，竟是这般波澜不惊地走过来的。
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杨胡遇事不慌、步步为营的稳，以及一家人齐心协力的努力！
是这一身医术、这一颗救人的心，一步一步，替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挣出了一片立锥之地。
而现在城东杨记的声音，是真的火了起来。
陈老太爷和孙老太爷这两件事儿一桩在城东，一桩在城西，把这个年轻的神医的能力，声名传遍整个城内。求诊的人从早到晚，不分昼夜；不分城市乡村，不分贵贱贫富，都要找来看看这名声在外的医生看看；就连附近几个乡镇上的人都听说，这城东有一个可以硬生生地把死鬼抢回来的年轻神医，也拖儿带女地前来问诊。
城东杨记门口那条街上，一天天热闹起来。
在酒楼茶铺、大街小巷，谈起这个年轻人神医无不竖大拇指：有人说他是救活了码头上的王二那个脸肿没有眼睛的，也有人说是用一根针救了挑炭老汉锁了喉咙的娃娃，还有说能一口气救活城里有名的医生都认准了死签的关格危症……一个个讲出来，然后又添枝加花，讲得神奇无比！也有原来不信的人，撇着嘴巴说二十几岁嘴上还没有毛的小娃哪里有那么大的能力，结果一桩桩活生生的事儿怼回来，噎得说不出话来！
而杨胡每一次治病之后总要把大半的钱抽出来，买米粥、送中药，帮助这座城里过年不过年的穷人。
每一点，都积累下了一分的人脉。
夜。
后院。
炭盆火很旺。
一家人都围着灶火。陆嫣给各人倒上热茶，陆柔在那里算着今日的账本，满脸小得意：这一日的银钱，够再去接济几家人了……
柳叶在擦她的那把短匕，时不时讲一点上午城中新鲜事儿。秦英一边收拾着手中的短刀，也不怎么说话，但是一眼就能看到那双弯下去的眼睛，已经比刚开始时轻松了许多。灯光和煦，照着几张安宁而平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