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医的人从早排到了晚,城里的大户人家,有脸皮的人,谁提起这个年轻的神医不敢怠慢?
也因此,那个外地商人,才会是在中午的时候递来了名贴。
杨胡刚送走了求医的一群,就见陆柔领了一个很讲究的人进来,一看这人的动作就知道久在大宅子里当差的那种味道。
“在下姓贺,是城西孙府的管事。”说着双手递过来一张烫金的帖子,然后又拿出那封火漆密封的信。“奉我家老太爷之命,请杨大夫过府一趟!”
那帖子的纸是上好的洒金笺子,那火漆上的标记就是孙府的家徽。
贺管事递帖子的动作稳得一点不含糊,只是那眼神却是藏着一抹难掩的焦灼,看样子府里那个老太爷的病真到了火烧眉毛的程度!
杨胡接下了帖子,心中却是先盘算了起来。
城西孙府。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熟悉,那位孙老太爷是一个致仕多年的老主簿出身的,在那边城府业发达家业兴旺的乡绅望族,门第很高,郡里来的官儿路过这边城西都会放下帖子去拜上一拜。
在这一片,摆出来的体面和面子来说,孙府绝对是名列前茅的一个,这样的世家请医是正常的,可是那管事浑身上下透出的味道,一封郑重无比的火漆信让别人觉得这不是寻常请医可以比拟的,尤其还是在城西!
城西石狮子的不止孙府一个,还有一座藏了一只手的郡丞府呢。
杨胡心里,不由得隐隐一动。这两处,相隔不过几条街。
“老太爷是什么病症?”
“是个奇怪的病。”贺管事愁容满面的说道:“肚子胀得难受,尿尿却滴不下来,两天了,疼得让人坐立不定满头大汗,城里有名的郎中都找遍了,扎的针灌的药都不好使,都说成了‘关格’的病,都是要不得的,家里慌成了一锅粥,少爷都急疯了,才听说城东杨大夫的名气,死活要你去,连夜做了帖子,请来求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又是鞠躬又是恳切的。
“杨大夫你去了,不管怎么看的都好,诊费、答谢金,府里一点都不亏待。只要能保住我家老爷性命,杨大夫你说怎么好办我们就怎么给!”
杨胡心里有些发沉。
小腹胀、小水不通,那是癃闭的凶症,确是危急,但绝非不治。
可杨胡却没有应承对方。
这不过是自己故做姿态而已。
送走了贺管事,约定了傍晚过府,杨胡回到了后院,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一家人。
“城西孙府……”
陆嫣皱了眉,“那是我们县城数一数二的大姓门第,门生故旧铺满了官衙。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请我去给他们看病,可是天大的脸面呢!但越是这种门户人家,水越深啊!”
“我也是这么说的。”杨胡慢慢说道,“咱们这里头藏着一个‘死人’,怀有一匣子能掀翻郡丞府的铁证,城西那只手刚被一把火惊着了,正在猜忌心强,偏偏这个时候城西有一个门第非常之高的大族,居然送来了一张如此隆重的请柬让我去看病——是真的生病求诊,还是有心要骗我入一个不明不暗的局里面去?我需要防着!”
后院沉默了很久。
“我的意思是说,我这个人是一定去,可是也不能莽撞着过去。”陆嫣想了想,“孙府虽然是门第非常高贵,不过他们在表面上是清清楚楚的乡绅大户,跟郡丞府那个暗桩,是两回事。他们若是真的诚心请医,公子治好了那位老太爷,拉拢上这门关系,对咱们今后在这家城里立住脚有百益而无一害,只是怕了,有人借了孙府的名头在里面作怪。”
“可那是条人命呐。”秦英擦拭着刀,停下来,“小肚子鼓囊囊的出不来尿,再耽搁就要死人。咱们就算防着,可是病人就是病人,也没有眼睁睁的看着不去的理由啊!”
“嫂嫂说的是。”站在一边的陆柔也很是配合地说了一句,现在她在院子里掌管钱粮,心思比以前精细多了,“我就去备些药材器具,再加上几件临时备用的东西,要是府里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手中有备无患。”
“正是。”杨胡点了点头,“救人事关人命,这一趟我一定要去,可是去了之后防备的手段,不能懈怠一丝。”
杨胡立刻订了几条规定:
第一:秦英乔装成一个小厮跟随自己同行,绝对不现身、不能露了将门的身份;
第二:那一匣铁证早就放在了城外周记那里,稳妥得很,谁也撬不开半个字来;
第三:柳叶手脚最为灵活,又是知道城西情况的人,让柳叶赶在天黑之前,悄悄去一趟城西孙府外面看一看,摸一摸现在的孙府是怎么样的一个光景,这位贺管事是怎样的来路,还有这封非常认真慎重的请帖,究竟是真是假?
柳叶领了这个任务,换上了不起眼的衣衫,拎了一个空空荡荡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