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中,柳叶低声说。
这几天查下来的门路,全都说了出来。
她在山上跟着蛮族流寇长大的,缀人辨路记地形这些基本功是必不可少。这两晚,她裹着一身冷气,装作走夜路的大婆娘,远远远远也不远的跟那车子。
“那几个车子半夜从郡丞府角门出来,不开火不走大路,专往没人的小路上走,走到城北,出了城关,又跑了七八里地,拐进了一个背靠山,看起来已经荒了十几年的庄子。车子进去的时候轱辘压得深,沉甸甸的。出来时候轱辘印浅,是空的。一连两晚,都是这路法。”
杨胡和秦英互看了一眼。他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个意思。
藏着的那只手,藏了几个月,忍不住了。
要自己出手了。
“它把东西往外藏。”杨胡慢悠悠道。
他将这条线在脑海里理了理,从头至尾。
万家绸缎庄出货,城北货栈换壳,绸缎进来,油布包裹的军械出。经过当铺暗桩层层倒换,根本就扎在一个叫城西郡丞府的地方。
“里面那个进货的暗桩被柳叶抓到了,它就一边把线放下来避风头,一边晚上没人就把藏在郡丞府里的那些见不得阳光的东西,也就是军械,或者帐目之类,一车一车运到了城外的废弃庄子上。”
“为了脱身。”秦英抹刀的手停了下来,眼中寒气凝得极重。
那些东西堆在郡丞府中,只要事发,那就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把它搬到了城外没有人知道的那个废庄子上去,万一风头紧起来一把烧干净,首尾都断开了。
它是在事发之前把自己从这条线,彻底抽离出去。
“它慌了。”杨胡看着窗户外的雪花道。
“慌就会动手。”秦英接了一句。
“以前那条线藏得太严实了,摸了半个多月才一点点扯出来,现在它慌了起来,一车一车往城外搬东西。反而在城外的那一条线路上,压出来一条一目了然的辙痕。”
她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
“我父女的巡边队被它引入野狐岭埋伏。能将通敌引蛮这种弥天大案做成一纸流寇遇袭。能够在死牢中灭了所有知情人的嘴,将活人改成死人。这么一只爪子做事一向水泼不进,现在它慌了乱了跳出来搬东西,只是说明一件事情。有什么东西一步一脚印的,正在步步紧逼过来。”
“逼到它跟前来的,”杨胡接道:“就是咱们手里攥着的这道辙印。”
杨胡思量着。
辙印:从万家绸缎庄到城北货栈,再到当铺暗桩,再到郡丞府,再到底下那处废庄子,一截一截的,那只手藏在最深的尾巴,眼看就要露出来了。
“可还是不够。”他却一点着急都没有:“东西是郡丞府往城里搬,可不一定就是郡丞本身在搬,说不定郡丞也只是一个替别人站出来的台阶而已,那废庄子里藏着的,会不会有更多?藏着以后往哪搬?咱们还不清楚。这时候上去硬端掉那废庄子,惊到了它,它把手一收,藏起来那一截,咱们摸不到那根线了。”
秦英轻轻点了点头,在军队里面做过案,知道他说的很对,能耐住性子,才有大鱼可捞。
看着灯下的这个不慌不忙把这天大的案情剖析得理所当然的年轻人,秦英的心头这块沉甸甸的冰,在不知不觉间融化开了一角。
这许多年来,替她查这件天大的案子,一直也只有她一个:一个应该战死在边境上的“死人”,揣着一身血海仇怨,一步步走在暗无尽头的路上,现在,又多了一个不是姓秦也不和他们一家子熟络的年轻人愿意陪她把这条路走到底。
“它抢着销首尾,抹黑,”杨胡站在廊下看着远处一片漆黑的城北说:“咱们得抢在他烧完那个废庄子以前,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那线最后系在了谁的手腕。”
“柳叶!”他转身过来表情严肃:“那废庄子附近的样子,守看的人有多少,什么时候出门,回来用什么样的车子,你看远点,记好了就回去,绝对不可以靠近!绝对不可以让人家看到庄子里看守的看上你一眼。那只手在死牢里灭过人嘴巴子,活生生写死了人,害死你一个脑袋瓜子,实在太方便了。你就远远跟着,看得清记住就好,回来吧。”
“庄子门口,今天有两个挎刀的家伙看着我的这边多看了几眼。”柳叶想了想:“我把空篮子挎起来了,没有停下脚步。”
杨胡眉头锁的更紧了些:“那就越发小心了,它现在就是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时候,绝对不可叫它发现有人盯着它。万一惊住了它,它狗急跳墙第一样要干的,就是灭口,不要叫你成了第二个递布包淹死在水里的小厮。”
“放心吧!”柳叶咧开嘴巴笑了笑,露出两颗雪白的大板牙:“山里的野狼,我都不曾放走过一只,更别说这个村子中看着门面儿的人了。”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杨胡还是不大放心,他又嘱咐了一句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