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澜咬牙忍着眼泪,轻轻抱起躺在床上的植物人男友,慢慢替他穿好新郎服,一颗一颗缓慢又珍重地系好扣子。他把玫瑰花塞进他已经不能握紧的苍白的手里,然后从外侧握着他的手,底下头,含着泪亲吻他的爱人。
虽然他们今生今世都不可能结婚了,虽然他明天就将是别人的新郎。
但是他希望在自己心里缔结一个契约,只有他知道,他的爱人,永远只有躺在床上的这个人。
徐江陵眉头一展:“过了。准备下一场。”
这场戏已经拍完,但苟晟的内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主人刚才竟然亲吻他了,亲吻他了啊。
自从他来到人间,再次遇见叶飞澜,上一辈子的记忆就一点一点复苏了,他记起越来越多的细节。叶飞澜皱着眉不耐烦地冲牛奶泡馒头喂他的样子,他每晚回到家,阴着脸,抱着他的狗头猛揉的样子,叶飞澜清晨被他踩醒,不耐烦地骂他死狗,却起来为它准备早餐的样子……一直到他弥留之际,叶飞澜抱着他的大脑袋不声不响流泪的样子。
短短又长长的十二年,他这个死傲娇渣主人,从来没有亲吻过他一次。
每次他扑过去求拥抱求亲吻的时候,他都一副死狗脏死了的嫌弃表情,纡尊降贵地揉一揉他的狗头,就把他打发了。
但是今天,主人竟然亲吻他了。虽然是在戏里。
他的嘴唇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主人身上特有的熟悉味道和衣服上百年不变的轻柔的兰花香。
这样的味道,从来都只让他觉得亲切、温暖和安心,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的,竟然让他有点儿心浮气躁。
好想伸出大舌头舔一舔他的嘴唇啊……舔上去一定像果冻一样软软的、□□的,带着独属于叶飞澜的体温和味道。
可是不行……
因为徐导之前三令五申,告诉他如果他不能老老实实装死,那就把他轰出剧组,轰出剧组就见不到叶飞澜,见不到叶飞澜就不能报恩,不能报恩就要每天晚上做死了一回的梦……
而且,他也舍不得吓到叶飞澜。
自从回忆越来越多上一世相处的细节,苟晟发现自己对叶飞澜的感觉也在慢慢发生变化。作为一只战功赫赫、威名远扬的哮天犬,在别人面前,他从来都是威风凛凛的、霸气侧漏的、不苟言笑的,但是在叶飞澜面前,他永远都只想摇着尾巴扑过去舔他的脸,或者摊开肚皮等着他揉自己的大狗头。
对叶飞澜,他发现自己有用不尽的温柔和耐心。
就算叶飞澜不耐烦扇他一巴掌,他想他他大概也会把另一边狗脸伸过去让他打。他是哮天犬,但同时也是一只狗,狗的心不大,一辈子只能住下一个人,一辈子也只会忠于一个人。
如果记忆不会消失,那么两辈子、三辈子、四辈子……万古的光阴有多长,他就只认这一个人。
他亲爱的渣主人,叶飞澜。
上午拍了三场戏,叶飞澜一旦进入状态,演技就像开了挂一样,除了两次有苍蝇和小飞虫误入镜头,重拍了一遍,几乎都是一次过。
徐江陵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满意地点点头,让副导演通知他过来补了几个镜头,罕见地不到十二点就收工吃饭了。
从早上六点忙到现在,饿得饥肠辘辘的工作人员们一拥而上,去小厨房拿盒饭,打开之后却发现菜肴是清一色的绿——浅绿的素炒莴笋片、深绿的菠菜炒鸡蛋、绿中透白的大白菜炖豆腐……简直让人没有一点胃口。
看到中午的饭,徐江陵的脸也黑了:“不是让你买点儿肉吗?清汤寡水的大家吃了怎么有力气干活?喂兔子的吗?”
“买了。昨天晚上特意去买了一大袋排骨,”负责采购和择菜洗菜的大妈说,“纪师傅说要给你们做糖醋排骨改善改善,我才去买的,就放在冰箱里,可是你猜怎么着?今儿早上,冰箱里啥都没有,连个骨头渣都没剩下。”
随后赶来的副导姜沧浪闻言奇道:“还有人偷排骨?”
“怪就怪在这儿,”大妈一面往餐盒里打饭一面说,“要是人偷的,肯定连塑料袋一块拎走?但是我今儿早上择菜,在垃圾桶里发现了装排骨的塑料袋——排骨是我亲自买的,那家肉店上面印着店名,肯定认不错——你说谁偷个排骨还把塑料袋特意剥下来?可你要说是动物吃了,那动物还会特意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那不成精了?”
“就是说啊,”纪师傅也接口道,“真是奇了怪了。”
这只是当天中午的一个小插曲。叶飞澜抓紧时间再次温习下午几场戏的台词,耿芳就替他把盒饭领来了,叶飞澜打开一看,也愣了一下,心道肯付他这么高的片酬,剧组的资金有这么紧张吗?竟然只有三个素菜?
耿芳看到他的脸色,在一边儿打开盒饭,一面吃,一面兴致勃勃地八卦开了,将采购大妈的话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给叶飞澜学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