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百姓家中门窗透出的微弱烛光照亮,光线昏暗,仅能勉强辨认前路。

    途径废井前,闵邵显的异常兴奋,他快步行至废井附近,奈何那里依旧臭气熏天,他似有不悦,原地转了几圈后,臭气实在让他无法忍受,故而他立在远处,双手做成喇叭状,对着井口大喊诗谣:“不要抬头看……”

    邹恒:“……”

    邹恒起初对闵邵的古怪癖好不甚理解,但跟随他一日后渐渐明悟。闵邵对与女性的接触极为反感,一旦不慎与女子相撞,便会惊慌失措,大声尖叫,并且会神经质地拍打衣物上并不存在的污迹,直到确信身上再无女子的气息,方才恢复平静。

    因此,对井吟诗,不过是他报复女性的一种手段。

    若见有女子不慎坠井,他非但不施以援手,反而以诗句刺激对方。

    井下之人起初或许会向他哀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旦发现他的异常,便会陷入绝望,甚至对闵邵出言不逊。

    这进一步激发了闵邵的兴致,于是他吟诗的声音愈发响亮,持续的时间也更长。

    但很显然,闵邵意识不到井下之人已经离世。他只是察觉井下之人不再与他互动,于是觉得乏味,默念了几次后,郁闷的转身离去。

    废井的不远处,便是闵邵的家,邹恒见他回了小院,方才反身,沿着闵邵走过的路径反复走了几遍。

    反复仔细观察,确认此处就是‘不见北’中一条很普通的街道,既无休闲之处,又无娱乐场所,三名死者怎会在这附近盘桓?

    尤其第二名死者家境殷实,更没有理由涉足‘不见北’这片区域。

    邹恒百思不得其解,一日下来,又觉疲乏不堪,决定打道回府。

    与‘不见北’的昏暗街巷截然不同,东市正街灯火辉煌,犹如白昼。街道两旁,楼宇高耸,其上悬挂着无数精心糊制的细棉纸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要将整个夜空点亮。

    尽管夜幕低垂,但街道上的行人依然络绎不绝,金饰店、绸缎行、茶馆酒楼等商铺鳞次栉比,每家店铺都宾客满座。

    忽地,一曲名伶的婉转唱腔悠扬响起,令邹恒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凝神倾听。

    少顷,她环顾四周,才注意到梦华楼的灯火仿佛最为耀眼,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令人心驰神往。

    沉思之际,一缕梅香袭来。绕过她的脖颈最后停落在耳畔:“我请姐姐听戏吧。”

    邹恒沉默几息:“你就胡闹吧。”

    司清岳马上收回垫在她肩上的下巴,规规矩矩的站好,但琥珀色的眼瞳依旧落在她的耳坠上,翡翠雕刻的小葫芦精致小巧,倒也不失雅致,他忍不住伸手摆弄了一下小葫芦,推的小葫芦前后摇晃。

    邹恒微微蹙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找打?”

    司清岳眨眨眼,转而又堆起满脸笑意,摇晃着手腕道:“我也好久没听戏了,姐姐就当陪我,如何?”

    邹恒被他晃的心烦,松手道:“好。”

    司清岳莞尔一笑,与之迈入梦华楼的大门。

    梦华楼的小二看人下菜,端看邹恒的一袭麻布衣衫,便一个笑脸也欠奉,只是随意指了指堂下散座。可忽而从半空接到了一锭银子,立马喜笑颜开,挺直的脊背瞬间佝成了大虾:“二位贵客,楼上请。”

    茶点小菜上的很快,上好的白茶要了一壶,梦华楼较为卖座的露酒,也上了两壶。露酒类似于鸡尾酒,色泽透明,酸甜爽口,又不至于醉人,正适宜休闲时小酌。

    邹恒饿了一日,倒也不拘司清岳给她倒的是酒是茶,配以茶点小菜囫囵咽下。

    惹的临阁客人一声冷笑:“牛嚼牡丹。”

    二楼是以木棂隔断成一个又一个的小间,但雅间前方却是全敞状态,彼间之间只用矮柜隔开,所以能清楚的看到隔壁动向。

    简而言之,单间,却不完全单。

    邹恒恍如未闻,她不喜应对此事,也懒的应对,觉得浪费唇舌。

    司清岳却忍不了,一手肘在雕花木上,姿态慵懒的瞥了那娘子一眼,幽幽道:“衣着素雅锦缎,头戴木头花簪;手持一柄折扇,摇头晃脑——欠扇。”

    邹恒:“……”

    隔壁娘子很快反应过来,猛地拍案而起,折扇横直司清岳怒道:“贱人!身为儿郎,却深夜时分徘徊于戏楼,举止轻浮如同市井娼夫,言行更是放肆至极,宛若无赖泼夫,毫无教养!”

    司清岳眼中寒光闪烁,正准备从袖中抽出短刃,却见身旁的邹恒猛然站起,动作迅猛如电。

    邹恒身影一闪,刹那间贴近娘子,她挥拳起肘毫不留情的击向娘子胸口,动作凌厉而迅猛,娘子登时痛的全身一软,手中的折扇随之飘然落地。

    紧接着,邹恒的手如铁钳紧攥娘子手指猛地一扭,娘子的脸色霎时苍白,终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痛呼。

    邹恒面无表情道:“向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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