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写到最后一个“晓”字,方羽手腕横推。
长横掠过宣纸,墨线里带出大片飞白,刀劈斧落般截住全篇。
笔起。
羊毫被他放回笔山。
屋里没人开口。
自鸣钟的铜摆左右摇动,滴答声落进书房。
周远山停住了手里的菩提串。
陈道名站到案边,视线从第一行一路落到最后。
刘一菲握着墨锭,也没有继续研磨。
过了片刻。
砰!
贺铮抬手拍在桌沿上。
“好词!”
“这几行字里,有一整个江湖!”
贺铮拿手在纸上方比画,想点某个字,又怕碰到未干的墨,只能把手收回。
“没写刀,没写剑。”
“江湖里的胜负、浮沉、恩怨,全在里面。”
周远山也站了起来。
“老贺,你今天占大便宜了。”
贺铮没接话,抬头盯住方羽。
“这不按诗走,也没套现成词牌。”
“是歌词?”
方羽点头。
“对,闲着没事琢磨的。”
“曲子呢?”
贺铮跨前一步,声音拔高。
“词都到这份上了,曲子什么样?唱两句听听。”
方羽端起桌边的青瓷杯,喝了一口已经放温的茶。
“词刚写完,曲子还没理出头绪。”
贺铮看着他,胡茬跟着嘴角动了动。
一般做音乐,要不词曲同步,要不先有曲调打底再往里填词。
这词一气呵成,背后肯定早就有了完整的曲调。
这小子,分明是在藏拙。
贺铮心里的馋虫被彻底吊了起来。
但今天刚在老陈这儿喝头一回茶,字已经拿到手了。
再逼着交底,就显得吃相太难看了。
他退开半步,点了点头。
“行,等你理出头绪,给我递个信儿。”
“这首歌,我提前排号。”
方羽抬手抱拳。
“贺导先到先得,到时候我亲自给您送上门。”
书房内的气氛,被这几行字推至顶峰。
陈道名守着第一幅“戏如人生”。
周远山拿到了“和气致祥”。
贺铮求的是江湖,方羽就真给他铺开了一座江湖。
三张宣纸,三种笔法。
每一幅都落在了对方心坎上。
刘一菲站在砚台旁,视线沿着那几行行草移动。
她拍过武侠片,吊过威亚,也在片场握过刀剑。
那些布景、招式、衣袂翻飞,都需要镜头和配乐托着。
眼前只有一张纸。
几行墨字已经把潮声、山河、酒盏与江湖人的去留摆在了长案上。
她偏头看向身侧。
这个东北男人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东西?
方羽转过身。
视线越过贺铮和周远山,直直落向一直没出声的沉为民。
从进书房起,沉为民就没说过话,一直背着手站在博古架旁。
但方羽看得很真切。
写《沧海一声笑》时,沉为民往前走了两步。
方羽直接抽出一张四尺整张的生宣,平铺在桌上。
刘一菲极有默契的取过松烟墨,加水,研磨。
手腕匀速画圈,松烟气散开,墨汁浓黑发亮。
方羽换上一支提斗笔,笔锋吃透墨汁。
他看向沉为民。
“沉导。”
“《紫禁城》的主题曲小样,我得回去录。”
方羽单手按住镇尺,语调平稳。
“但今天,可以先给您看两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