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菲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在漠河这段日子。
冷是真冷。
出去一趟能把人冻得鼻涕横流。
闹也是真闹。
在这个农家小院里每天鸡飞狗跳,自己甚至差点在烧炕时把眉毛给燎了……
可偏偏,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与烟火气。
只要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每天都在“社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也觉得无比踏实快乐。
就要……离开这里了吗?
她垂下眼帘,心头蔓延开一阵空落落的不舍。
刘一菲走到方羽跟前,轻轻戳了戳他的骼膊。
“既然马上要走了,咱们今天是不是该做点有纪念意义的事?”
“比如去林子里散散步,去河面上再看一次雪?”
“或者……我陪你一起,帮叔叔阿姨把院子里的积雪扫干净?”
浪漫的滤镜刚刚铺好。
下一秒。
方羽伸手从红木盒子里,一把抄起了那杆黄铜红木唢呐。
转过头,冲着刘一菲咧出一个极其森然的冷笑。
“扫什么院子!看什么雪!”
“趁着还没走——报仇去!”
咔嚓。
刘一菲满脑子的温情滤镜,在看到那杆唢呐时,当场碎了一地。
她呆呆的眨了眨眼:“报仇?报什么仇?”
“老王头啊!”
方羽把唢呐往肩上一扛,气得直哼哼:
“这老登简直不讲武德!坑了我的画,连五百字保证书都写了!结果呢?”
“这两天村里游客多,他直接在自家院子里摆上太师椅,开起评书专场了!”
方羽越说越来气。
“我小时候那些‘童年趣事’,现在连南方来的网友都特么能倒背如流了!这口气我能咽?”
刘一菲彻底听懵了。
不是……
你前脚刚被市局全网发通报表扬,被网友奉为“用艺术洗涤灵魂”的方政委。
后脚就要扛着民间法器去村里寻仇?
这跨度,闪腰啊!
直播间的网友们已经笑不活了。
【卧槽哈哈哈哈!浪漫是不可能浪漫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浪漫的!】
【天仙:我们去看雪吧?方羽:不,我们去超度老头!】
【王老师危!!!】
【方羽:老子连A级通辑犯都能制裁,还拿捏不了你一个退休老头?!】
十分钟后。
靠山屯清晨的雪道上。
方羽裹着军大衣,手里倒提着红木唢呐,步子迈得六亲不认。
刘一菲戴着口罩和毛线帽,踩着厚厚的雪地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象个小跟班。
很快,两人停在了一处宽敞的青砖大院门前。
正是退休王老师的家。
方羽站定脚步。
既不敲门,也不叫骂。
他冷哼一声,双腿微分,气沉丹田。
双臂猛然一抬,将黄铜红木唢呐平端至嘴边,腮帮子瞬间高高鼓起。
“嘀——!!!”
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唢呐声,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这调子一出来,毫无《百鸟朝凤》的喜庆,更没有迎亲嫁女的欢快。
有的只是阴森、诡异、凄厉!
每一个音符,都透着一股子顺着脊梁骨疯狂往上爬的阴冷劲儿!
正是那首让无数网友做噩梦的阴间神曲——《百鬼夜行》!
唢呐一响,万物退避。
周边几户人家的院子里,十几条看门土狗当场被吓得夹紧尾巴,缩在狗窝里,发出了极其凄惨的“呜呜”哀嚎声。
就连站在方羽身后的刘一菲,也控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感觉这大白天的,四周气温硬生生又往下降了好几度!
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感叹号刷屏。
【妈呀!!!耳机党当场阵亡!这动静我以为太奶亲自上来接我了!】
【别人大清早听起床号,王老师大清早听索命咒啊!】
【让你接地气,没让你接地府啊!】
就在方羽刚刚把这首阴间神曲轰炸完第一遍。
腮帮子再次鼓起,准备“大招连发”、开启第二轮精神污染时。
紧闭的大铁门没开。
但院墙上头,却突然颤巍巍地探出一根光秃秃的扫帚疙瘩。
扫帚顶端,用红绳绑着一块洗得发黄的破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