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塞北残阳是她的红妆,一山松柏做伴娘
    方羽从容往前迈了半步。

    他举起麦克风,往下压了压。

    “行了,大伙儿先歇会儿嗓子。”

    台下很快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踮着脚,竖着耳朵等他发话。

    方羽随手拽了拽军大衣领子。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海,扫过街边挂满的红灯笼、流光溢彩的冰雕。

    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排还冒着热气儿的红砖大灶上。

    当目光再次收回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

    “我之前答应过王局长。”

    “今天借着这块宝地,除了撒狗粮,还得干点正事。”

    王局长在台下猛地攥紧了双拳。

    来了!

    铺垫了这么久,终于要上硬菜了!

    方羽重新握紧麦克风。

    “所以,接下来这首歌。”

    “送给这片黑土地,送给我爸妈,送给忙了一整天的大席师傅,也送给后头跑前跑后的工作人员。”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也送给东北人。”

    刘一菲站在旁边,安静看着他。

    她知道方羽一直藏着一首歌。

    可直到这会儿,她也不知道歌名。

    方羽站在聚光灯下,北风把他的军大衣吹得直响。

    他看着台下几万双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这首歌,叫——《东北民谣》。”

    话音刚落。

    刘一菲非常懂事的往侧后方退了几步,一直退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把整个主舞台完全让了出来。

    音乐声起。

    出乎所有人预料,前奏里没有唢呐,也没有锣鼓,只有一段有点糙的合成器底噪,夹着几声慢悠悠的木吉他。

    那动静,听着就冷。

    方羽垂下眼帘,声音压得很低。

    “三九的梅花,红了满山的雪。”

    “箫条枝影,月牙照人眠。”

    原本刚刚大合唱完、还处在极度亢奋中的几万人,被这清冷的两句直接浇灭了躁动。

    全场迅速安静下来。

    林晚把下巴往军大衣领子里缩了缩。

    她是南方姑娘,今天以前没见过真正的雪原。

    方羽这一嗓子出来,她突然觉得漠河零下三十度的冷气,正顺着脚脖子往骨头缝里钻。

    方羽继续唱。

    “小伙赶着马车手里攥着长鞭。”

    “江风吹过,他通红的脸。”

    风开始变大了。

    头顶那轮原本又大又圆的月亮,被不知道从哪飘来的一块乌云遮了个严实。

    天一下阴了下来。

    广场光线变暗。

    两侧挂着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左右乱晃。

    贵宾席局域。

    花宇双手抱着骼膊,眉头拧得很紧。

    他脑子里那套关于“音乐审美”的框架,正在被台上那个男人一句一句敲碎。

    太粗糙了,没加任何混响,连换气声都不修饰。

    可偏偏就是这把声音,把那种北方冬天的苍凉感,唱得明明白白。

    “锣鼓声声,正月正。”

    “爆竹声里落尽一地红。”

    “家家户户,都点上花灯。”

    “又是一年好收成。”

    这是一段欢庆的词。

    但方羽唱得一点都不喜庆。

    反而透着一种岁月流逝的沉重,以及东北这片土地特有的宿命感。

    广场侧边,那排红砖大灶前。

    几十个大席师傅不懂流行乐,也不懂什么编曲。

    可听着这几句,好几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眼圈都红了,转过头去,猛的抽烟。

    方大强和赵桂芳站在侧台边。

    赵桂芳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台上的儿子。

    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方大强手伸进口袋,捏住了烟盒,却始终没掏出来。

    “清泠泠的江水滔滔流了多久。”

    “象那游子,一去不回头。”

    “姑娘含着眼泪孤单站在门口。”

    “一眼望断了,多少个秋。”

    此时,几公里外,一辆驶向市公安局的警车正穿行在漆黑的雪路上。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车载电台里正实时转播着北极星广场的晚会实况。

    《东北民谣》那透着苍凉宿命感的调子,伴随着微弱的电波底噪,填满了逼仄的车厢。

    李军坐在后排,手压着老六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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