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浓郁的墨香混著新纸的清香，让这间朴素的东北小屋，瞬间多了几分书卷气。
当然，如果忽略掉对联上那些“不劳而获”、“天降横财”的内容，这书卷气可能会更浓郁一些。
赵桂芳是越看越喜欢，尤其是那副“财神千万别迷路”，简直写到了她的心坎里。
“儿子，你这字是真带劲！”
她小心翼翼地把对联卷起来，嘴里的夸赞就没停过。
“看着就喜庆！我感觉咱家明年真能发大财！”
方大强也在一旁吧嗒著烟，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虽然儿子写的内容有点“离经叛道”，但这手字是真给他长脸。
刚才王老师那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样儿，他现在还回味无穷呢。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好大儿。”方大强吐出一个烟圈，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
方羽懒得理他，正跟刘一菲小声吹牛。
“看见没，什么叫艺术来源于生活？”
“这叫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现实主义书法。”
刘一菲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
就在这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方大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不对！”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咋了？一惊一乍的。”赵桂芳没好气地问。
方大强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指了指那卷好的对联，又指了指空荡荡的墙壁，急声道：
“对联是有了，可可神码儿呢？”
神码儿！
这两个字一出口，赵桂芳脸上的笑容“唰”的一下收了回去。
在东北，过年贴对联是图个喜庆，但请神码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大事。
财神、玉皇大帝、门神
这些印着神仙画像的彩纸，那是要恭恭敬敬地请到家里，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家宅平安的。
忘了买对联，顶多是被人笑话粗心。
可这要是忘了请神，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哎呀！”赵桂芳急得直跺脚，“这可咋整，这神像总不能也画一个吧？”
直播间的观众们，尤其是北方网友，瞬间就感受到了这股紧张的气氛。
【完了完了，神码儿忘了买，这可是要命的啊！】
【在我们这，三十晚上要是没把神请到家，那是要被长辈骂死的！】
【对联可以自己写，神仙你总不能自己画吧？那画得不好可是大不敬！】
屋里，王老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方羽有点不确定的开口。
“那个方羽啊。”
“我记得你小时候画画也很一般吧？”
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方羽小学美术课上的作品。
一个圆圈代表脑袋，几根火柴棍代表四肢，旁边再画一个方块，上面冒着几根曲线，那就是房子和炊烟。
不能说毫无天赋，只能说是画风清奇。
王老师这话一出，方家父母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了方羽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儿子，你字写得好，我们认了。
但这画画你可别再吹牛了啊，这玩意儿可开不得玩笑。
然而，方羽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神秘微笑。
“王老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嘛。”方羽慢悠悠地说道，“写字和画画，本就同源。”
“既然字能写，那画，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透著一股强大的自信。
方大强和赵桂芳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这真的能行吗？
而刘一菲，此刻已经变成了方羽的“铁杆粉丝”。
经过了野猪拉爬犁、百发百中套圈、手搓棉花糖、等一系列事件的洗礼，她现在对上方羽，已经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别说画神仙了，方羽现在要是说他能手搓一个火箭上天，刘一菲估计都会毫不犹豫地问他：“需要我帮你拧螺丝吗？”
没等方羽开口，她已经主动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将桌上写对联的红纸收了起来，又重新铺上了一张干净的白色宣纸。
然后，她拿起那两盒方羽刚买回来的国画颜料，熟练地拆开，将十几种颜色在调色盘里挤好，又换了一杯清水放在旁边。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方大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