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锋与寒月如同冰封的雕塑,僵立原地,体内灵力被彻底锁死。
与天地灵机的联系被蛮横切断,那无处不在、源自水之规则的恐怖重压,依旧死死笼罩着他们,仿佛随时会将他们脆弱的肉身与灵魂一同碾碎、同化为流水的一部分。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与煎熬中,缓缓流逝。
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就在两人心神几乎崩溃,以为那河底恐怖存在下一秒就会将他们拖入深渊,或是以某种残忍手段处决时,那股无处不在的、冰冷沉重的压力,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松。
并非完全消散,而是如同潮水般,从他们体表、经脉深处,退潮般向体外、向脚下大地、向四周空气中收缩、汇聚。
然而,这并非仁慈的释放。随着压力的收缩汇聚,一股更加凝练、冰冷、带着明确警告与惩戒意味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两人已然脆弱不堪的识海!
“蝼蚁之辈,安敢犯吾神域?”
那恢弘、漠然、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的意念,不带丝毫情感,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淡淡的、如同神明俯视尘埃般的不屑。
“念尔等初犯,修为不易,今略施薄惩,以儆效尤。”
“滚回尔等巢穴,告知汝辈同侪:此临江水域,乃本座道场神国。凡俗之事,自有凡俗定数。超凡之争,莫入此间。”
“若再有不开眼者,擅闯水域,滋扰信众,觊觎神物神魂俱灭,形神不留!”
最后八字,如同炸雷,在凌锋与寒月灵魂深处轰鸣,带着直指本源的死亡威胁,让他们神魂剧颤,几欲溃散。
伴随着这最后的警告,那收缩汇聚的、凝练到极致的水系规则之力,骤然爆发!
“咔嚓!”
“噗!”
并非攻击他们的肉身。只见凌锋腰间那柄湛蓝雷纹长剑,以及寒月手中那枚光芒紊乱、几欲自爆的“破煞雷冰”,首当其冲!
长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的雷纹瞬间黯淡、湮灭,灵性大损,从一柄上品法器,直接跌落为凡铁!
而那枚“破煞雷冰”,更是在这股力量的精准冲击下,内部暴走的能量被强行湮灭、中和,化作一缕青烟与几粒黯淡的冰晶碎屑,从寒月指缝间簌簌落下,彻底报废。
紧接着,两人怀中、袖中、乃至贴身的储物法器内,所有与“探测”、“束缚”、“攻击”相关的法器、符箓、阵盘,无论品阶高低,尽数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或灵力溃散的光晕,灵性尽失,沦为废品!
包括那面“玄光鉴”与“缚灵罗盘”,也未能幸免,镜面龟裂,罗盘指针崩断,彻底损毁。
唯有那些护身的、纯粹的防御性法衣与饰品,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得以保全。
这精准到令人发指的破坏,彰显了那河底存在对力量匪夷所思的掌控力。
不伤其性命,不废其修为,却精准地摧毁了他们所有的“爪牙”与“眼睛”,既是惩戒,也是赤裸裸的警告——在祂面前,这些人引以为傲的外物与手段,不堪一击。
做完这一切,那股笼罩天地、令人窒息的水系规则威压,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散了。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噗通!”
“噗通!”
压力骤消,凌锋与寒月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双双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惊惧与后怕。
他们能动了,灵力也重新开始缓慢、艰涩地流转,与天地灵气的联系也恢复了。
但体内经脉因之前的压制而隐隐作痛,神魂更是受了不轻的震荡。
更重要的是,他们所有用于战斗、探测、乃至威胁的器具,全毁了!
一身实力,十去七八!
“走!快走!”凌锋挣扎着爬起,甚至顾不上捡起地上那柄已成废铁的爱剑,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仓皇。
寒月也勉强站起,玉手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冰晶碎屑,又望向平静得诡异、水汽朦胧的河面,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冰冷与高傲,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屈辱。
“此地绝非我等可图。”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与凌锋互相搀扶着,甚至不敢再看那河流一眼,如同丧家之犬,踉跄着,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河岸。
副局长王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狼狈不堪、仓皇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报废的法器碎片,最后望向那似乎亘古平静、却内藏无边恐怖的河流,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