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小惩大诫
面一大截鱼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被黑暗的水底吞噬,只留下他对着空荡荡的竿尖发呆。

    几个在桥上用“弹弓射鱼”的年轻人,射出的钢珠往往在入水前就莫名其妙偏离轨迹,或者入水后便再无音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有次一个钢珠甚至诡异地折射回来,擦着其中一人的头皮飞过,吓得几人再也不敢靠近河边。

    没有伤人,没有流血,甚至没有惊动太多人。

    但所有“意外”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渔具损毁或丢失,捕鱼行动失败,当事人往往受到不同程度的惊吓。

    这些遭遇,很快在夜钓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开。一开始只是私下抱怨“邪门”、“倒霉”,但随着类似事件增多,细节被拼凑起来,一种令人不安的传言开始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老张那根‘波纹鲤’,前天夜里在桥墩那儿,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了,竿子都拖走了!”

    “何止!老李的电鱼机,好端端的炸了,线都烧断了,差点没把他自己送走!”

    “我有个朋友,在西河区那边夜钓,亲眼看见旁边一个人的夜光漂,嗖一下就被拖进水里,那速度,根本不是鱼!”

    “我也听说了,有人说是这河里有东西,看不惯咱们钓鱼,尤其是那些不守规矩的。”

    “东西?什么东西?水猴子?还是”

    “嘘!小声点!别乱说!不过你们不觉得,自从老槐村那边拜了那个什么‘水伯’之后,这河就有点怪怪的?”

    “水伯?你是说难道是水伯大人显灵,惩罚那些乱搞的?”

    “这可不敢瞎说!不过以后晚上还是少去吧,尤其别用电、别用那些乱七八糟的饵料了”

    流言如同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传播着,为这条本就因干旱和“神迹”而蒙上神秘色彩的河流,又增添了一层诡谲的面纱。

    一些原本肆无忌惮的违规捕鱼者,心里开始打鼓,行事收敛了许多。

    夜晚的河边,虽然依旧有人垂钓,但气氛明显不如之前“狂野”,那些刺鼻的违规饵料气味和电鱼的嗡嗡声,也少了许多。

    河底巢穴。

    楚河庞大的蛇躯在温润的灵水中微微摆动,淡黄的竖瞳中倒映着水面上那些凡人惊疑不定的面孔,以及他们心中滋生的恐惧与猜测。

    “蝼蚁的恐惧,亦是信仰的养分。”楚河心中冷漠。

    他并未直接现身,甚至没有动用多少力量。

    只是操控着最细微的水流,模拟出“巨物拉扯”的力道,在关键节点施加一点精准的压力或切割。

    断竿,熔线,偏转弹道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他要的,就是这种“神秘莫测”、“不可抗力”的效果。

    不伤人,是因为目前还没必要,也避免过早激化与官方的矛盾,引来特管局不惜代价的调查。

    只需惩戒,只需威慑,只需让这些贪婪的凡人,对这条河,对可能存在于此的“未知”,产生足够的敬畏。

    “水怪扯鱼竿?”楚河冰冷的蛇吻微微勾起,“这个说法,倒也不错。”

    他需要这个“传说”流传,需要凡人对这条河的“异常”产生联想,并与“水伯”的名号隐隐挂钩。

    恐惧,是敬畏的开始。

    而敬畏,是信仰的基石之一。

    “肥鲶鱼。”楚河传音。

    “在!老大!”肥鲶鱼立刻从巢穴外游弋进来,它这两天可算是出了口恶气,虽然没亲自动手,但看到那些人类吃瘪,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继续观察,记录。重点留意,是否还有人使用电、毒、炸等极端手段,以及是否有人开始尝试用‘祭祀’或‘祈祷’的方式,来平息‘河中之怒’。”楚河吩咐道。

    “祭祀?”肥鲶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老大,你是说,那些人类可能会拜你?”

    “或许吧。”楚河不置可否,“去吧。”

    “是!”

    肥鲶鱼领命而去。

    楚河重新闭上竖瞳,感受着巢穴中愈发浓郁的柔和灵气,以及水伯令中,那一丝因凡人恐惧与猜测而新增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敬畏愿力”。

    惩戒,只是开始。

    播种恐惧,是为了收获敬畏。

    而敬畏的尽头,或许便是信仰的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