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气氛比昨夜更加凝重。
张怀书没让他们坐,自己拄着拐杖,站在堂屋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三位老熟人。
“水伯大人,昨夜给我托梦了。”张怀书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三人心头。
三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老张,你是说”
“水伯大人同意了?!”王村长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张怀书点点头,神色无比严肃:“昨夜,水伯大人托梦给我,说了两件事。第一,需诚心。自今日起,你们三村上下,需斋戒沐浴,诚心祷告三日,不得有丝毫杂念恶行。第二,需设坛。每村需在村中高地,设三牲祭坛,供奉天地,恭迎神恩。”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若应允,诚心祷告三日后,子夜时分,神仙大人会酌情降下甘霖。若不应,或心存侥幸,行不诚之事,休怪神恩不降,灾厄临头!”
“应!应!俺们应!”三位村长几乎异口同声,老泪纵横,“只要能救村子,别说斋戒三天,就是三十天,俺们也愿意!”
“张老哥,你快说说,这斋戒沐浴,诚心祷告,具体该怎么做?三牲祭坛,又有什么讲究?”赵村长急切地问道。
张怀书见三人应允,脸色稍缓,示意他们坐下,将自己从楚河“托梦”中领悟到,还有自己自省领悟的一套“祈雨仪式”,细细道来。
无非是心要诚,身要净,言行要谨,祭品要全,祷告要发自肺腑之类。
三位村长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大致就是这些,具体的,你们回去和村里老人商量着办,总之,心诚则灵。”张怀书最后总结道。
“多谢张老哥指点!俺们这就回去准备!”王、赵,李三位村长千恩万谢,起身就要告辞,迫不及待地要回去传达这“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就在三人走到门口时,张怀书却忽然开口:“老王,老赵,你们先回吧。老李,你留一下,俺还有点事和你说。”
王、赵两位村长脚步一顿,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和复杂。
他们没说什么,只是对李村长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开了。
堂屋里,只剩下张怀书和李家村的李村长。
李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此刻脸上带着一丝不安,勉强笑道:“张老哥,你还有啥吩咐?”
张怀书没让他坐,自己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他,声音陡然转冷:“老李,俺就不跟你绕弯子了。前几天,你们村的李大牛,来俺们老槐村偷水,还辱骂水伯大人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李村长脸色一白,额头瞬间见了汗,嗫嚅道:“这这个混账东西,俺回去已经狠狠骂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张怀书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知道错了,就是背后骂水伯大人,当面被抓住还嘴硬?知道错了,就是被打了一顿赶出去,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老李,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俺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水伯大人的恩典,不是白来的。神仙大人的威严,更不容亵渎!”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水伯大人托梦,只说了诚心祷告,没提别的要求。那是水伯大人慈悲,不跟凡人一般见识。可俺张怀书,是水伯大人的信众!是亲眼看着水伯大人救了俺们全村的老命!俺不能让一个辱骂了神仙大人的混账东西,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然后还腆着脸,等着享受水伯大人的神恩!”
李村长被张怀书的目光逼得后退半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老哥,你的意思是”
“俺的意思很简单。”张怀书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大牛辱神,必须受到惩处!怎么处置,是你李家村的事。但,在你们李家村开始斋戒祷告之前,俺必须看到结果!若是李大牛没有受到应有的惩处,让水伯大人和俺们老槐村的乡亲们,看到你们李家村悔过的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那这祈雨的法子,你们李家村,就别想从俺这儿学去一个字!你们村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吧!”
这话,如同最后通牒,砸得李村长头晕眼花。
他张了张嘴,想为李大牛求情,想说那是他本家侄子,想说年轻人不懂事但看着张怀书那双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睛,想到村里快要渴死的老人孩子,想到那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甘霖”希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良久,李村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佝偻下腰,声音干涩:“俺俺明白了。张老哥,你放心,俺回去一定给你,给水伯大人,一个交代。”
说完,他也不敢再看张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