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将本子合上,将它放回了枕头下边,然后走出房间。
餐桌上放着两道菜、一碗汤,都是家常菜。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林婉坐在他的对面,用一双总是带着点胆怯的眼神望着他。
“你为什么不吃?”陈默吃了一口。
“我不饿。”林婉的手指在桌布上随意地画着圆圈,“今天……会开得怎么样?”
她的提问很谨慎,好像在试探一块薄冰。
“还可以。”陈默说。
林婉似乎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于是又换了一个话题:“周总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林婉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除了陈默吃饭的时候发出的一点点咀嚼的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那就好。”
她站起来,准备回主卧。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默。”
她放低了声音,““你要小心周总这个人……他对谁都不会完全信任的。”
这句话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陈默平静的心湖里,荡起了层层波纹。
林婉的眼睛里有担忧、有警告,还有种更复杂的感情,就是同类之间的同情。
陈默望着她,并未回应。
林婉见他无动于衷,眼中的光也渐渐消逝。
她咬着嘴唇,转而走进了卧室,轻轻地将门关上。
陈默一个人坐在餐桌边,电视上还播着别人的情感故事,很吵。
他将遥控器拿过来将电视关了。
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寂静。
他低下头,望着碗中剩余的米饭,用筷子一颗、一颗地慢慢而坚定地送入嘴中。
窗外的夜晚很黑,远处只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灯光,犹如垂死之人的星光。
想到母亲躺在床上的样子,想到她虽然很虚弱但是仍然带着希望的脸庞,想到她一再嘱咐的话,“周叔是个好人,要是没有他的话……”
“我们家欠了人家的,小默啊,你要记住一定要还上。”
他紧紧地握着筷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白,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欠下的一定要还。
但是怎么还、用什么样的方式还,是他自己的事。
吃完最后一口饭之后,他将碗筷收拾,走进厨房,然后打开水龙头将它们洗得干干净净的,最后再一件件地摆放在碗柜上。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开灯,在厨房里只有一缕从窗外射进来的月光。
他将双手都擦干之后,在这缕微弱的灯光下回到次卧里,然后将门关上。
次日清晨。
陈默的生物钟将他从浅睡中叫醒。
他洗漱完,用冷水拍打一下自己的脸,这样可以驱除困意,也压下了心底翻滚的思绪。
手机屏幕突然发出嗡嗡声。
来电显示为周国平。
陈默接起电话后将手机贴到耳朵边。
“小默。”
周国平的声音不急不缓,很有分寸地说道,“你今天不用去公司了。”
陈默没有问原因是什么,只是静静地听。
“早上你去一趟国土局,把上个星期孙国良要的那个用地情况说明送过去。”
“东西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在我家里,你过来取一下。”
“好。”
陈默说,“几点送到?”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好像对他提出的问题很满意。
“十点之后。”
“孙国良上午有一个会议,十点才结束。”
“掐准时间去,不要过早也不要过晚。”
“明白了。”
简单的几句对话,却像一堂课。
如果太早的话,孙国良还没有散会,人见不到,东西也送不到他手里,会显得做事急躁。
去晚了,显得不重视,是对孙国排场的怠慢。
这个分寸,就是官场与商场相交处的“火候”。
周国平是在教他。
挂掉电话,陈默知道周国平并不是在培养一个接班人,他没有这个资格,周国也并没有那么大的善心。
他是在磨一把刀,一把更锋利、更顺手、可以用来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刀。
刀越锋利,使用起来就越方便,但是也更容易伤害到握刀的人。
他必须接住这份栽培,表现出足够的悟性和忠诚,但绝不能真的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工具。
随后陈默换上一套整洁的休闲装之后就离开了次卧。
林婉走进厨房。今天她穿的是浅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