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就起床,笨手笨脚地学着烧火,扫地,擦桌子。
虽然扫帚扬起的灰比扫掉的还多,擦桌子的抹布能拧出半盆水,但那股子殷勤劲儿,瞎子都看得出来。
陈美华私下里跟周桂兰嘀咕:“妈,美玲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我看着都瘆得慌。”
周桂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在院子里跟一盆衣服较劲,弄得满身是水的陈美玲,嘴角扯了扯。
“随她去。只要她还肯干活,就说明脑子还没坏透。”
这天轮到周桂兰上夜班。
吃过晚饭,她披上外套,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食品厂面点车间的夜班,比白班要清净些,但机器的轰鸣声依旧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面粉和机油混合的独特味道。
周桂兰套上白色的工作服和帽子,走到自己的岗位上,手脚麻利地开始干活。
揉面,压面,机器有节奏地吐出一张张厚薄均匀的面带。
对她来说,这活儿干了一辈子,闭着眼都不会出错。
身体虽然累,但脑子是放空的,不用去想家里那些糟心事,反倒落得个清静。
“嘀——”
午夜十二点的休息哨声响起,机器停了,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工人们疲惫的说话声。
周桂兰摘下手套,捶了捶酸胀的后腰,跟着大伙儿一起往休息间走。
刚一坐下,李凤英就端着两个搪瓷缸子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桂兰,桂兰,你听说了没?”
她把其中一个装着热水的缸子塞到周桂兰手里,眼睛却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
“听说什么?”周桂兰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疲乏都舒缓了不少。
“哎呀,出大事了!”李凤英压低了声音,脑袋凑得更近了,那架势,活像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旁边的几个女工一听这话,耳朵也竖了起来,纷纷围了过来。
“凤英,快说说,出啥大事了?”
“就是,别卖关子了!”
李凤英清了清嗓子,左右看了一眼,那副样子逗得大伙儿直笑。
她这才把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千万别往外传啊!是我听仓库老王说的,他昨晚下班晚,亲眼看见的!”
“看见啥了?”一个年轻女工急不可耐地问。
“野鸳鸯!”李凤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精彩得能唱一台大戏。
“啊?”
休息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就在咱们厂区东南角,那片小树林里!”李凤英说得绘声绘色,手还在空中比划着,“老王说他本来是抄近道回家,结果就听见里面有动静。他那人胆子小,还以为是闹鬼,壮着胆子用手电筒一照”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照到啥了?”
“一对狗男女!”李凤英一拍大腿,“男的看不清脸,穿着咱们厂的工作服,但那女的,老王说他瞧见侧脸了!烫着时髦的卷发,身上那股子香水味,隔着老远都冲鼻子!”
“我的乖乖!”
“这胆子也忒大了!在厂里就敢”
“那女的是谁啊?知道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八卦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了。
李凤英摇了摇头,一脸的遗憾:“老王没敢细看,怕被发现。他说那俩人一见光,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噌地一下就分开了,男的往东跑,女的往西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啧啧啧,这可真是不要脸。”一个大姐咂了咂嘴,满脸的不屑。
周桂兰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没插话。
这种厂子里的桃色新闻,她上辈子听得多了。
无非就是家里那位不称心,或者干脆就是图个刺激。
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觉得这世道,人心真是越来越活泛了。
李凤英见她不说话,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哎,桂兰,你说这女的会是谁啊?烫着卷发,还喷香水,指定不是咱们车间这些土老帽。我看啊,八成是办公室或者后勤那边哪个不安分的。”
周桂兰喝完缸子里的最后一口水,站起身。
“管她是谁,跟咱们有啥关系。嘴长在别人身上,手脚长在自己身上。咱们管好自己,少在背后嚼舌根,比啥都强。”
她这话一说,休息室里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了几分。
几个女工互相看了看,都有点讪讪的。
李凤英知道她是什么性子,也不生气,只是撇了撇嘴:“知道了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