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周桂兰就已经醒了。
她没像往常那样急着起床做饭,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东屋两个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昨晚的闹剧像一场噩梦,可当噩梦过去,心里那片被烧成焦土的地方,竟慢慢透出一丝清静。
日头渐渐升高,陈美华已经把早饭做好,一锅小米粥,几个白面馒头。
陈美玲吃完饭,宝贝似的拿着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属于她自己的新房间里的那张桌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家里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砰砰砰!”
一阵急促又用力的敲门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平静。
陈美玲手里的抹布一顿,和堂屋里的陈美华对视了一眼。
“谁啊?”陈美华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门后,警惕地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着火气、挤出几分讨好的声音:“美华啊,开门,是三嫂和你外婆。”
一听到“三嫂”两个字,陈美玲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她丢下抹布,“蹬蹬蹬”跑到门口,和姐姐并排站着,两手往腰上一叉,活像两尊小门神。
“你们来干什么?我们家不欢迎你们!”陈美玲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没有丝毫客气。
门外的声音一滞,随即王大娘那尖细的嗓音响了起来:“哎哟,美玲,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快开门,我们是来给你妈赔礼道歉的。”
陈美华隔着门板,冷冷地回了一句:“我妈在休息,没空。”
“这”王大娘碰了个钉子,只好又去推搡身边的王小红,压低了声音骂道,“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
王小红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对着门缝喊:“美华,美玲,让我们进去吧,我们我们真是来道歉的。”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听着就像是被人拿枪顶着腰。
屋里,原本坐在床沿上闭目养神的周桂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一言不发地走下床,穿好外套,慢步走到堂屋。
“让她们进来。”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陈美华和陈美玲对视一眼,虽然不情愿,还是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王大娘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就挤了进来,她一手拎着一网兜蔫头耷脑的苹果,另一只手死死地拽着王小红的胳膊,把她往屋里拖。
王小红低着头,脸上的红肿还没完全消退,眼神躲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桂兰亲家!”王大娘一进屋,就热情地把苹果往桌上一放,“你看看,这孩子不懂事,惹你生气了。我昨晚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今天一早就押着她过来给你赔罪了!”
周桂兰没看那网兜苹果,也没看王大娘,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王小红。
王小红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步也不肯再往前。
“你个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王大娘见她不动,气得在后面狠狠推了她一把,压着嗓子吼道,“跪下!给你妈磕头认错!”
“噗通”一声!
王小红被推得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这一跪,把她心里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全都跪碎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半分悔意,全是屈辱和怨恨。
她不看周桂兰,反而扭头瞪着自己的亲妈,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跪!我只是给我妈一个面子!”
空气瞬间凝固。
王大娘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陈美华和陈美玲气得脸都白了。
周桂兰却笑了。
她缓缓走到王小红面前,蹲下身子,与跪在地上的她平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什么贴心话,可那话里的内容,却比冬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你妈的面子?”
周桂兰轻轻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王小红那张还带着巴掌印的脸。
“那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老不死的’,骂我‘活该断子绝孙’的时候,又是给了谁的面子?”
王小红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桂兰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她缓缓站起身,将目光转向了一旁脸色煞白的王大娘。
“亲家母。”
她这一声称呼,叫得王大娘心里“咯噔”一下。
“我换个法子问你。”周桂兰的语气依旧平静,“假如,我是说假如。将来你儿子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