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明的嘶吼声在不大的堂屋里回荡,震得窗户纸都嗡嗡作响。
周桂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媳妇而对自己龇牙咧嘴的儿子,那颗被前世伤透了的心,此刻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里,连最后一丝温度都被抽干了。
她没再吼回去,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只是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有。”
周桂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人心。
“活路有的是。出门,右转,到大街上,遍地都是活路。”
她抬起手,指着大门的方向,一字一顿。
“我的活路,是自己挣的。你们的活路,也自己挣去。这个家,不养吃白饭的废物。”
“你!”
陈志明被噎得满脸通红,他没想到他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来。
“志明”
一直躲在他身后的王小红,扯了扯他的衣角,哭得梨花带雨。
“妈妈这是要赶我们走她不要我们了”
这句火上浇油的话,彻底点燃了陈志明。
他红着眼睛,指着周桂兰,又指了指自己。
“好!好!好!算你狠!我是你亲儿子!你为了个破工作,连亲儿子都不要!”
他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转身对着王小红吼道:“走!收拾东西!咱们走!这个家,咱们不待了!我还不信了,离了你,我们俩就得饿死!”
王小红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脸上还挂着泪,眼底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抹得意的光。
她飞快地冲进西屋,叮叮当当就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
东屋的门开了一道缝,陈美华和陈美玲两姐妹,脸色煞白地探出头来,满眼都是惊恐。
“妈”
陈美华想说什么,却被周桂兰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周桂兰就那么站在堂屋中央,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她不劝,不拦,也不骂。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
很快,王小红就拖着一个大包袱出来了,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陈志明二话不说,一把抢过包袱甩在自己肩上,那动作带着一股子跟这个家彻底决裂的狠劲。
“我们走!”
他拉起王小红的手,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冲。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王小红回过头,冲着周桂兰,露出了一个挑衅又怨毒的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你儿子还是向着我的!你斗不过我!
“砰!”
大门被狠狠地摔上,震落了门框上的灰尘。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死一样的寂静。
堂屋里,只剩下周桂兰和从东屋里跑出来的两个女儿。
陈美玲吓得嘴唇都在发抖,小声地问:“妈三哥他他们真的走了?”
周桂兰没有回答。
她缓缓走到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她没有去拉开那扇门,只是静静地听着院门外,那对夫妻的脚步声和争吵声,从清晰,到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前世,为了这个三儿子,她低三下四,求遍了亲戚。
可他呢?
为了个媳妇,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丢进敬老院。
心,早就死了。
再死一次,也不过是更冷一些罢了。
“妈,你你别难过。”
陈美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桂兰回过神,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两个女儿说:“有什么好难过的。家里少了两个吃闲饭的,我还能多省几斤粮食。”
她说完,转身走到墙角,拎起了那个买菜用的竹篮子。
“都别杵着了。我去趟菜市场,你们俩把屋子收拾收拾。”
说完,她拿上钱和粮票,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吆喝声,买菜的讨价还价声,混杂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股子鲜活热闹的烟火气,冲淡了周桂兰心头那股子死气沉沉的寒意。
她走到卖鱼的摊子前,水箱里几条大鲤鱼正活蹦乱跳地甩着尾巴,溅起一串串水花。
“老板,这条最大的,给我称上。”
她指着那条最肥的鲤鱼,干脆利落地说。
鱼贩子麻利地把鱼捞出来,过了秤:“三斤六两,大姐,你可真会挑,这鱼保准鲜!”
周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