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华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脸颊红得能滴出血,问完就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她妈的眼睛。
周桂兰心里一动,锐利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些许。
赵军那孩子,她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老实本分,在钢铁厂保卫科上班,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
她没急着表态,只是淡淡地说:“赵军是个好小伙,踏实肯干,不像街上那些油嘴滑舌的二流子。但你们都还小,美华你刚要去上班,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站稳了脚跟再说。感情的事,不急。”
她这话,既没堵死,也没松口,算是给了女儿一个不软不硬的回应。
陈美华听了,心里像是落了底,用力点了点头。
一旁的陈美玲啃着饼,眼珠子在姐姐和妈妈脸上转来转去,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没劲。
赵军哥有什么好的,黑乎乎的,一天到晚穿着身制服,哪有电影里那些穿着白衬衫的男主角好看。
周桂兰没再理会女儿们的小心思,吃完早饭,又交代了几句,便换上干净的衣裳,准备去厂里上班。
周一的食品厂,总是格外忙碌。
周桂兰一踏进面点车间,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面粉甜香和机器黄油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但今天,这股热浪里,似乎还夹杂着点别的东西。
车间里嗡嗡的议论声,在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射了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敬畏。
周桂兰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
她走到自己的衣柜前,慢条斯理地换上白色的工作服,戴上帽子,又去水池边,用肥皂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手。
整个过程,她腰杆挺得笔直,没看任何人一眼。
可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就像黏在她背上的苍蝇,挥都挥不掉。
“桂兰姐,你来啦。”一个平日里跟她关系还算不错的年轻女工,端着一簸箕刚包好的包子从她身边走过,小心翼翼地打了声招呼。
“嗯。”周桂兰淡淡应了一声。
那女工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敢问,端着簸箕快步走开了。
周桂兰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和孙丽在后巷干仗,又闹到保卫科的事,怕是已经传得整个厂子都知道了。
她也不去解释,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舀面、倒水、开动和面机。
机器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仿佛隔绝了周围一切的纷纷扰扰。
直到上午的工间休息铃声响起,机器停歇,一个大嗓门的女人才像阵风似的刮了过来。
“我的好姐姐!你可算是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李凤英端着两个搪瓷大茶缸,风风火火地冲到周桂兰跟前,一把将她从凳子上拽了起来。
“走走走,去休息室说!这儿人多嘴杂的!”
李凤英是周桂兰在车间里最要好的姐妹,四十出头的年纪,嗓门大,心肠热,嘴巴快得像机关枪,但人没什么坏心眼。
周桂兰被她拉着,半推半就地进了休息室。
刚一坐下,李凤英就把一个装满热水的茶缸塞到她手里,然后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压低了声音,那音量却还是能让半个屋子的人都听见。
“哎哟我的桂兰姐!你可真行啊!你现在是咱们全厂的大名人了!”
她神神秘秘地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
“我听说了啊,都传疯了!说你上周五下班,在后头那小黑巷子里,把孙丽那个搅家精给拾掇了!是不是真的?他们说你揪着她的头发,把她脑袋往墙上磕,跟捣蒜一样!真的假的?”
周桂兰喝了口热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斜了她一眼:“你这嘴,早晚得给你惹祸。”
“嘿!这能是我的错吗?现在全厂上下都这么传!”李凤英一拍大腿,“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孙丽都没来!我听说了,工长老马气得拍了桌子,当着后勤张主任的面,直接把她组长的职务给撸了,让她回家反省去!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她说着,自己先乐得不行,眉飞色舞的。
“还有她那个眼高于顶的堂妹孙小芹!今天也没见着人影!我找人打听了,说是请了长假!八成是没脸再来了!桂兰姐,你这可真是为民除害啊!车间里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拍手叫好呢!”
几个正在休息的女工也凑了过来,脸上都带着解气的笑。
“就是!桂兰姐,干得漂亮!我们早就看孙丽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组长,什么好活儿都留给她家亲戚!”
“可不是嘛,她那个堂妹,笨手笨脚的,做出来的点心十个有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