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穿透薄薄的木门,直直扎进西屋里。
“一!”
“哐!”
她手里的锅铲又一次重重地拍在门板上,整个屋子都跟着震了三震。
门后,王小红吓得一哆嗦,抓着陈志明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妈!妈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陈志明魂都快吓飞了,赶紧冲到门口,隔着门板求饶,“小红她她今天真的不舒服,我这就让她出来,这就让她出来!”
“二!”
周桂兰根本不理他,冰冷的数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煞气。
陈志明急得满头大汗,回头对着王小红低吼:“你还愣着干什么!真想让她把门给拆了,让全院子的人都来看咱们笑话吗!”
王小红咬着牙,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扶着肚子,一步一步挪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一开,周桂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她手里还提着那把黑黢黢的铁锅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凶悍的光。
王小红心里再恨,对上那双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妈”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手还捂着肚子,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周桂兰上下扫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还以为你死在里头了。既然没死,就出来吃饭。”
她说完,把锅铲往旁边桌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转身就回到了饭桌边。
那声音,敲在王小红和陈志明心上,比直接打在脸上还疼。
王小红磨磨蹭蹭地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一桌子的人,谁也不说话。
陈美玲低着头,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玉米糊糊。
陈美华给周桂兰盛了一碗,也是大气不敢出。
陈志明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一顿饭,吃得死气沉沉。
吃完饭,周桂兰没让任何人动。
她看着陈美华说:“美华,把你昨天写协议剩下的纸和笔拿过来。”
陈美华心里一跳,赶紧起身去拿。
王小红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又是纸和笔!
这个老太婆,又想作什么妖?
纸笔很快就铺在了桌上。
周桂兰拿起笔,对着桌上所有的人,一字一句地宣布。
“从明天开始,这个家的家务,轮流来做。”
她看着几个人的脸,声音平稳。
“我白天要在厂里累一天,没工夫回来伺候你们这群大爷小姐。美华也要上班了,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包圆。”
“所以,我排个值班表。白纸黑字写下来,贴在墙上,谁也别想给我耍滑头。”
她低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一,做饭、刷碗、打扫堂屋,王小红、陈美玲。”
“周二,洗衣、倒垃圾、换煤球,陈美华。”
“周三,做饭、刷碗、打扫”
她一条一条地往下念,念得清清楚楚。
陈美玲的嘴巴已经撅得能挂油瓶了。
“妈”她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还要上学写作业呢”
周桂兰的笔一顿,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你写作业要写到半夜吗?做顿饭能耽误你考大学了?还是说,你想跟你三嫂一样,躺在床上等吃?”
陈美玲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立马把头低了下去,再也不敢吭声。
周桂兰搞定了小女儿,目光又落在了王小红那张写满不情愿的脸上。
“我我身体不好,干不了这些重活。”王小红捂着心口,有气无力地说。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以前百试百灵。
周桂兰听了,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身体不好?”她放下笔,慢悠悠地问,“是啊,金贵。我倒是想起来了,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去你娘家送东西,你那个刚生完孩子才三天的嫂子,不就已经在地里割猪草了吗?人家那才叫身体不好,你这个,顶多就是懒病犯了。”
这话又毒又狠,直接把王小red的老底都给掀了。
王小red的脸“刷”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娘家嫂子是出了名的勤快能干,她妈总拿这事教育她,她最恨别人提这个。
现在被周桂兰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来,简直就是把她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