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美华重重地点头,挺直了腰杆,“妈,我不怕。”
她几口吃完早饭,跨上了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还有些不熟练,车头晃了两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周桂兰锁好门,跟在旁边,看着女儿在晨光里闪闪发亮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去钢城的路是宽阔的柏油路,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
一路上,穿着蓝色、灰色工装的男男女女,骑着自行车,汇成一股洪流,朝着那座冒着白烟的巨大工厂涌去。
空气里都飘着一股铁锈和煤灰混合的独特味道。
还没到厂门口,远远就能看见红砖砌成的高大围墙,上面用白灰刷着一行巨大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
字迹经过风吹日晒,有些斑驳,但那股子气势还在。
钢城的大门是两扇巨大的黑色铁栅栏门,门头上是“铁岭钢铁总厂”六个铁铸的大字,威严气派。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人员,眼神跟鹰似的,在每个进出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陈美华扶着车,看着这阵势,腿肚子有点发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妈”
“别怕,有妈在呢。”周桂兰拍了拍她的手,领着她走上前。
“同志,我们找人事科。”周桂兰客气地开口。
其中一个年轻的保卫科人员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看着眼生,又看到陈美华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眉头一皱。
“找人事科?有介绍信吗?叫什么名字,找谁?”
一连串的问题把陈美华问得更紧张了,手心都冒出了汗。
“我们是来办理接班手续的,我爱人是炼钢车间的陈建国。”周桂兰不卑不亢地回答。
一听陈建国的名字,保卫科人员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按规矩办事。
“那你们在这儿登记一下,我打电话进去问问。”
正说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从厂里走了出来,他肚子微凸,步子迈得很大。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桂兰母女。
“哎?你不是建国家的嫂子吗?”
周桂兰闻声回头,看清来人,也有些意外。
“刘厂长?”
来人正是钢厂的副厂长老刘,以前是炼钢车间的主任,算是陈建国的老领导。
“嫂子,真是你!”老刘快走几步过来,脸上带着关切,“我前几天还跟人念叨,说你家里的事都办妥了没。建国唉!建国是个好同志啊,厂里损失了一员大将!他走得太急了!”
老刘说起陈建国,眼圈都有些发红。
“谢谢厂长还惦记着他。”周桂兰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这是你家闺女吧?都长这么大了。”老刘的目光落在陈美华身上,又看了看她们站的位置,一下子就明白了,“嫂子,你们这是来办接班手续的?”
“是,刘厂长,我们正要登记呢。”
“登什么记!办正经事还用得着在这儿耗着!”老刘大手一挥,对着那两个保卫科的人说,“这是厂里的烈士家属,老陈的闺女来接她爸的班,以后就是咱们厂的自己人了!快开门!”
那两个保卫科人员一听这话,立马站得笔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麻利地把小门打开,还对着周桂兰和陈美华露出了歉意的笑。
“走,嫂子,我带你们去!”老刘根本没给周桂兰拒绝的机会,领着她们就往厂区里走。
厂区里更是震撼,巨大的管道纵横交错,高炉的烟囱直插云霄,远处传来机器轰鸣和火车汽笛的声音,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陈美华看得眼都花了,心里那点紧张,全被这股火热的生产气息给冲散了。
老刘带着她们,直接进了办公楼,敲开了人事科的门。
“小李,手头的事先放放。”老刘对着一个正在写材料的年轻干事说,“这是咱们厂的老工人陈建国的家属,来办闺女接班的手续,你给办利索点。”
那干事一听厂长亲自领来的人,还是陈建国的家属,立刻站了起来,又是倒水又是搬凳子。
“刘厂长您放心,嫂子您坐,我马上就办。”
老刘又嘱咐了几句,说自己要去开会,这才匆匆离开。
有了厂长打招呼,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人事科干事小李拿出了招工登记表,热情地介绍道:“嫂子,根据厂里的规定,美华同志现在有两个岗位可以选择。”
他指着本子上的记录说:“一个是在咱们炼钢车间的分析室,当化验员,每天跟着师傅取钢样,做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