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干瘦的胳膊，指着手肘内侧那个不甚明显的针眼。

    “这儿！针眼还在这儿呢！你忘了你收到钱，写信回来怎么说的了？”

    “你说，‘妈，等我回了城，一定好好孝顺你’！你的孝顺呢？你的孝顺就是跑来质问我，为什么给你妹妹买辆车吗？”

    陈志勇的头，一点一点地低了下去，脸涨成了猪肝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院子外，围观的邻居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哎哟，真没想到，桂兰嫂子为这几个孩子吃了这么多苦。”

    “可不是嘛，卖血啊这当妈的，心都掏出来了。”

    周桂兰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还想往王小红身后躲的陈志明身上。

    “最后是你！陈志明！”

    周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陈志明一个哆嗦。

    “你没工作没本事，要娶王小红，她娘家张口就要一千块彩礼，说要给她哥盖房子娶媳妇！”

    “我跟你爸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还不够！你爸那张老脸都不要了，去求了厂长，从厂里预支了三百块工资，到现在我还在拿我的工资一点一点还！”

    “就为了给你娶这么个好吃懒做，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搅家精进门！”“花钱给她看病，让她白吃白喝，现在倒好，还敢踹我的门，质问我钱花哪儿去了？”

    周桂“兰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屋里屋外，死一般的寂静。

    她指着这三个从头红到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儿子，字字泣血。

    “我给你们花的钱，加起来能买十辆自行车！我卖血，我借债，我掏空家底，把你们一个个养大成人，娶妻生子！我换来了什么？”

    “我换来的，就是我给你们妹妹花一百多块钱，你们就眼红得要吃人！”

    “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是我偏心，还是你们的心，早就被狗吃了！”

    她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三个儿子的脸上，也抽在门口所有人的心里。

    那三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在自己母亲的血泪控诉下，一个个低着头，跟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桂兰看着他们这副窝囊样，心里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冰冷的目光从三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

    “怎么？都不说话了？”

    “是觉得我说错了，还是觉得我给你们的，还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