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里屋的硬板床上,听着屋外死一般的寂静,心里头一片冰凉。
往常这个点,老头子陈建国早就起来生蜂窝煤炉子了,炉膛里的火光会映得窗户纸暖烘烘的。
昨天那几个不孝子闹腾了一整天,老头子的灵堂前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现在,屋里冷得跟冰窖一样。
她昨天立下的规矩,言犹在耳。
可厨房里别说热气,连个响动都没有。
那对留在家里吃白食的懒骨头,显然是把她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周桂兰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她猛地坐起身,穿上布鞋,连外衣都顾不上披,径直走到三儿子陈志明那间小屋门口。
她没有敲门,抬起脚,卯足了劲,对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狠狠就是一脚!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踹得向里弹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摇摇欲坠。
“都日上三竿了!还挺尸呢!给老娘滚起来!”
屋里,被窝里拱起的两个人影吓得猛地一哆嗦。
陈志明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揉着眼睛,满脸都是被打扰的不耐烦。
“妈!你干啥啊一大早的!吓死人了!”
周桂兰双手叉腰,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堵着光。
她指着院子里空空如也的水缸和冰冷的灶台,声音又冷又硬。
“我干啥?我倒要问问你们两口子想干啥!”
“昨天的话,都喂狗了?劈柴,打水,生火做饭!哪一样你们干了?”
“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还想等老娘伺候你们起床不成?”
被窝里的王小红动了动,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她没看周桂兰,先是夸张地皱起眉头,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嘴里发出虚弱的呻吟。
“哎哟哎哟我的肚子”
她身子一歪,倒在陈志明怀里,声音有气无力,跟蚊子哼哼似的。
“志明我肚子疼好难受”
陈志明一见媳妇这副模样,立马心疼了,赶紧伸手扶住她,扭头对着周桂兰,语气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妈!你没看见小红不舒服吗?她都病了,还怎么干活?”
“你让她歇歇怎么了?家里的活我一个人干不就完了!”
“病了?”
周桂兰看着床上那出双簧,气得笑出了声。
她一步跨进屋里,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瞅着还在哼唧的王小红。
“真是巧啊,一到干活的时候就病,一到吃饭的时候就精神。”
“王小红,你这病,是不是叫懒病?”
王小红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眼神躲闪着,嘴里还在小声辩解。
“妈,我真难受肚子跟针扎一样”
“针扎?”周桂兰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是心被针扎了吧!”
“一想起不能再白吃白喝,得自己动手干活,心里难受得紧,是不是?”
“我”王小红的脸白了。
陈志明还想护着媳妇:“妈,小红她真的”
“你给我闭嘴!”周桂兰一记眼刀甩过去,直接把陈志明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
她盯着王小红,一字一句,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我再问你一遍,起不起来?”
王小红咬着嘴唇,拿眼睛瞟着陈志明,指望他能再替自己说两句。
周桂兰看着她那副样子,彻底没了耐心。
“好,你不起来是吧?行啊!”
周桂兰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旧账。
“我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冬天,厂里分大白菜,我说让你俩去拉一板车回来,你倒好,捂着肚子在床上躺了一天,说自己走不动道。”
“结果呢?我跟你爸,还有美华,三个人顶着北风把几百斤白菜拉回来,你倒是有力气了,就着炉子烤了两个大地瓜,吃得满嘴流油!”
“还有开春的时候,我说要把院子里的地翻一翻,种点葱和蒜。你又说你腰疼得直不起来,在屋里哼哼唧唧。”
“我前脚刚出门,后脚邻居赵大姐就看见你,嗑着瓜子跟你娘家嫂子在巷子口说我的闲话!说我这个婆婆心狠,把你当牲口使唤!”
“王小红,你这病,是不是专挑干活的时候犯啊?”
“我们陈家是娶了个媳妇,不是花钱请了尊菩萨回来供着!”
“你的脸呢?!”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小红和陈志明的脸上。
王小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