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的话,跟一根冰柱子似的,直直插在堂屋中央,让屋里的空气都结了冰。
几个儿子儿媳,一个个脸色比锅底还黑,却没一个敢接这个话茬。
滚?往哪滚?
这个家,吃住都不要钱,上哪找这么好的地方去?
最先绷不住的还是大儿媳刘翠花。
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伸手去拉丈夫陈志强的胳膊,声音也放软了。
“妈,您看您,又说气话了。志强他们怎么会跟您对着干呢?都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她一边说,一边给陈志强使眼色,让他赶紧说两句软话,把这篇揭过去。
钱的事,可以徐徐图之,真被赶出去,那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周桂兰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了她这套虚情假意。
她径直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从明天起,我回食品厂上班。”
她这话一出,让所有人都惊了。
“什么?上班?”陈志强第一个叫出声,“妈,您都这把年纪了,厂里能同意您回去吗?
再说了,爸刚走,您不在家好好歇着,上什么班啊?”
“我身子骨硬朗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周桂兰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厂里那边,我明天自己去说。李主任跟我关系不错,复工的事不难。”
刘翠花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急了。
“妈!您要是去上班了,那小军谁带啊?”
她把自己的宝贝儿子往前一推。
“他这不要上学前班了吗?每天中午都得接回来吃饭睡觉,下午再送过去。您不在家,我跟志强都要上班,哪有时间管他?”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婆婆要是去上班了,她这免费的保姆上哪找去?
周桂兰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抬起头,目光在刘翠花那张写满“理所应当”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你儿子,凭什么要我带?”
刘翠花被问得一愣:“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小军的奶奶,奶奶带孙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天经地义?”
“刘翠花,我问你,媳妇伺候婆婆,是不是也天经地义?
”刘翠花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周桂兰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逼问她。kunl!!/p>
“你嫁进我们陈家五年,给我这个婆婆洗过一次衣裳吗?”
“我跟你爸累了一天回到家,你给我端过一回洗脚水吗?”
“前年我病了半个月,躺在床上下不来,你进屋瞧过一眼,给我喂过一口热汤饭吗?”
“怎么,轮到你使唤我这个婆婆给你当牛做马带孩子,就变成天经地义了?”
“轮到你尽孝的时候,这‘天经地义’四个字就被你吃了?”
一连串的质问,字字句句都抽在刘翠花脸上。
她张着嘴,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半天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陈志强站在旁边,一张脸臊得通红,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这些事,他都知道,只是以前他妈不说,他也乐得装糊涂。
如今被亲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掀开,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周桂兰没再看她,目光扫向屋里其余的人,宣布了第二条规矩。
“从今天起,我的孙子外孙,谁生的谁自己带。我没那个义务,也没那个闲工夫!”
说完,她根本不给别人反应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第三条,也是最要命的一条。
“还有,这个家不是收容所。从下个月一号开始,但凡是结了婚、有工作的,住在家里的,每个人,每个月,给我交十块钱的伙食费!”
“没工作的,像老三两口子,那就别想再吃白饭!家里的劈柴、打水、扫地、刷碗,所有杂活全包了!什么时候找到工作,什么时候交钱吃饭!”
十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的年代,一个人十块,两口子就是二十块!
这简直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陈志勇和张秀英的脸都绿了。
陈志明更是跳了起来,捂着还疼的半边脸叫道:“妈!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我跟小红都没工作,你让我们上哪弄钱去?”
“没钱?”周桂兰冷笑,“没钱就给我出力!再不然,就滚出去自己想办法!我养了你二十多年,没道理连你媳妇也一起养着!”
“你”陈志明气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