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起
将并十万天雄军,方敢放此豪言。如今我形单影只,在王府已是如履薄冰,更被你们当作牲畜般配种,分身乏术,如何还能以一己之力抗衡二王?更何况,二王背后各有裴、柳两大权相支撑,权相之后更有阉宦为援。我便是神仙下凡,也束手无策吧?”

    康苏勒低头:“都知大人道,旁人或许不成,但您定有办法。您从前不是说过,裴柳党争误国,可趁机挑动两□□,我等坐收渔利么?都知大人让您继续行此办法,让两党相斗、两王相争,耗损国力,等他们斗到两败俱伤之时咱们趁机举旗。”

    萧沉璧微微眯了眼。

    这计策她从前的确在办,但全权交由长安心腹——前任进奏官操办。那人已被康苏勒所杀,应不会多言。

    除他之外,在魏博境内她只对心腹谋士孙越略提过一二。

    她忽地想起,燕山之围时,孙越因染痢疾未曾随行……难道此人也如康苏勒一般,早已叛她投靠叔父?

    甚至,燕山的雪崩……亦是叔父手笔?

    萧沉璧心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佯作不经意问道:“你说得轻巧。从前我有数十谋士,譬如夫子,譬如孙越,如今孑然一身,如何能与两大权相相争?除非,你把孙越也弄到进奏院来。”

    康苏勒避而不答:“郡主自谦了,您的智谋远胜谋士,其他人反而会拖累您。”

    萧沉璧心下有了决断,果然,孙越多半未死,亦是叛徒之一。

    若真如此,待她回去绝不会放过他们!

    纵然内心仇恨,萧沉璧却没被冲昏头脑,毕竟,皇帝昏聩,二王相争,此时确是魏博崛起良机。

    不妨暂且虚与委蛇,一面应付叔父,一面剪除二王,届时一举两得。

    于是萧沉璧微微颔首:“要我答应也行,但你们进奏院必须全力配合。我昏昏沉沉一月,如今又被困在内宅,探听消息不便,你们需替我探听朝局动向,我方好筹谋。”

    “这是自然,郡主放心。”

    “还有。”萧沉璧目光轻蔑,“你虽是进奏官,又监视于我,但着实无能,若想成就大业,朝堂的事必须一切听命于我,知道了吗?”

    康苏勒神色不虞:“郡主要的未免太多!别忘了,你如今是阶下囚。”

    萧沉璧轻轻一笑:“你大可传信请示叔父。我担保,叔父必会应允。”

    毕竟无论如何内斗,互相倾轧,图谋大业乃是魏博数代人刻入骨血的宿命——

    康苏勒沉默良久,艰难吐出一字:“……好。”

    ——

    夕阳西下,余晖漫过荐福寺的飞檐斗拱映到室内,衬得殿内金身佛像愈发宝相庄严。

    萧沉璧自佛像后的密道步出,抬眼便是这菩萨低眉、佛光普照之景。

    皇帝信佛,世家大族争相供奉,长安百姓亦多崇敬。

    可这世间若真有神佛,为何还有如此多黎民受苦?

    为何她母亲如此虔诚敬佛,却落得个父死母亡,夫君背叛,儿女被囚的下场?

    为何在她图谋大业,振兴魏博之际,偏偏无能的叔父篡了她的权,害得她身陷囹圄?

    故而,萧沉璧不信神,不信佛,只信自己。

    萧沉璧眼眉一敛,自贴身香囊中取出一小块用手帕裹好的胡葱,置于眼下轻熏。

    辛辣之气立时刺得双目发红,泪水盈睫,俨然一副刚哭过的模样。

    将那胡葱投入香炉焚尽,她才同守候在门外的女使一道往另一处殿宇寻李汝珍会合。

    李汝珍早已做完法事,等候多时,面露不耐。正蹙眉间,却见萧沉璧双目红肿走来,眼睫犹带湿意,心头那点责怪顿时烟消云散。

    这叶氏虽出身小门小户,对阿兄倒是一片真心。

    瞧这模样,定是抄完经又躲着哭了一场。

    李汝珍非但不恼,反上前劝慰:“阿兄素来心善,又于社稷有功,功德无量。人既已去,你就算把眼睛都哭瞎了也没用。”

    萧沉璧低眉顺眼:“小姑说的是。日后我定当多多抄经供奉,为郎君祈福,盼他来世托生个好人家。”

    李汝珍道:“你有这份心也是好的,这回带你熟悉了路,也引你见过了法师,日后你若是要来供经随时可来。”

    萧沉璧得此允诺自然是再好不过,顺势答应下来。

    天色不早,再晚些便要宵禁了。

    金吾卫会在大街上的巡夜,若是被抓到,纵然他们是皇族也不好脱身。

    于是两人便乘车折返回王府。

    车过朱雀大街,萧沉璧佯作气闷,令女使略掀车帘透气。

    不出所料,瑟罗算准时机倒在了马车前。

    此刻瑟罗的打扮可谓毫无破绽,衣衫褴褛,满面污垢,发如枯草,嘴唇干裂渗血,活脱脱一个垂死乞儿。

    王府扈从厉声呵斥驱赶,萧沉璧连忙出言喝止:“慢着,我瞧她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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