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么想着，馀光忽然扫到一个女孩，也端着碟零嘴，朝这边缓步走来。
步子不急，眼神却分明写着“同道中人”。
两人目光一碰，她顿住，眉梢微挑，无声地朝他扬了扬下巴——意思很直白：能拼个座吗？
王枫不动声色，用筷子尖点了点对面空位。
她立刻会意，拎裙角坐下，动作轻巧，像只踩着猫步的雀。
没一句多馀的话，却已彼此了然。
毕竟全场看下来，但凡有点名气的女明星，身边几乎都粘着一位西装毕挺、腕表反光的老板；更有不少人正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缓缓游弋，目光如钩。
当然，男明星们也没闲着，同样在找缝插针。
“你好，我叫枫依娜。”
“王枫。”
她伸出手，他略欠身，指尖轻轻一触即离，礼数周全，分寸刚好。
“那……我叫你枫哥？”
“行。”
“枫哥演过哪些角色呀？我平时追网剧少，不太熟，您多包函。”
嘿，这姑娘说话真有分寸——不熟归不熟，话里却不见生疏，更没半点轻慢。
枫依娜压根没往别处想：眼前这人眉目清朗、身形匀称，活脱脱就是经纪公司新推的小鲜肉范儿，八成是来碰运气的。
“没演过什么，不值当提。”
她来前也瞄过主办方发的演员名单。
翻来复去没找到“王枫”俩字，估摸是个刚入行的小角色，混进来的。
至于为啥躲这儿？她懒得问。
自己不也一样么——经纪人硬塞任务：必须去和钟海老板“唠嗑”，啥意思，心照不宣。
不去？有的是人抢着去。这圈子，从来就不缺一个“你”。
枫依娜是刚入行不久的新人。早听说圈里不好混，可真没料到经纪人竟能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让她去陪地中海老板。
原以为只是普通聚会，谁成想这“上流”二字，竟是字面意思。
只好悄悄溜到角落，躲开那些推杯换盏、眼神拉扯的人。
此刻她和王枫并排坐在偏厅小桌边，分着一碟点心、几块饼干，倒也安静。
“会场里那些人，让你招架不住了？”
“恩。公司让我去跟地中海老头搭话，我不想去，就趁乱溜这儿来了。”
其实今晚到场的人，未必个个心甘情愿。有人堆笑奉承，有人刻意撩拨，更多人不过是被经纪公司推上来的。
这类饭局，说白了就是一场无声的资源置换——
有人想拿角色，有人想换曝光，有人图站队，有人谋靠山。
你递出什么，才可能换回什么。多数人，早把筹码揣在袖口里了。
“你呢？怎么也躲这儿？”
“和你一样。”
枫依娜一怔，目光里顿时浮起一层真切的怜惜。
男生在这行里，有时比女孩更难开口拒绝。
若真让王枫去应酬地中海……光是念头一闪，她后颈都泛起一阵凉意。
怪不得他宁可错过试镜机会，也要缩在这张小桌子后面啃饼干。
那画面太扎眼，她都不敢多想。
尤其现在练击剑的男艺人越来越多，路子越走越窄，连“清高”都快成奢侈了。
“你真是……太难了。”
她声音轻了下去，几乎带点哽。
可现实从不讲体面：你不露脸，没人认得你；没镜头，再好的功底也是锁在抽屉里的废稿。
想翻身，要么撞上天大的运气，要么咬牙蹚过这一条浑水。
王枫底子不差，眉眼身段都经得起打量，照理该有人抢着要。
他并不知道，此刻在枫依娜心里，他已成了一个沉默的守门人——
守着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哪怕因此被雪藏。
可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
枫依娜的定位本就清淅，毫无偏差。
而此时，不远处的地中海老板，目光早已钉死在王枫身上。
进门那刻，他就被这年轻人拽住了视线：
不凑热闹，不抢话头，只端了一盘甜点，径直走向最偏的角落，安安静静吃自己的。
那份疏离感，配上那张干净利落的脸，反倒象刀锋划开浓雾，一下就扎进了他眼里。
他见惯了蜂拥而上的小鲜肉和美人，可没一个入得了眼。
偏偏这个坐冷板凳的，让他动了心思。
正应付着旁人寒喧，馀光却瞥见一个小丫头，直直朝王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