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所谓“大类技能”,确实沉实管用。
再抬眼望向《蒙娜丽莎》,感受已然不同。
女子坐姿
他将人物内在情绪与外在形貌融得不着痕迹。
尤其眼角、唇角这些传神之处,松紧之间拿捏精准,既真实又留白,终成气韵天成。
于是那抹微笑便有了穿越时空的谜样力量。
或许对美术生而言,这些画从来不只是打卡背景;唯有他们,才真正读得懂颜料之下未落笔的千言万语。
当然,绘画馆里值得驻足的,远不止这一幅《蒙娜丽莎》。
一幅接一幅,王枫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夏雪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悄悄泛起一阵涟漪。
原来有钱人家的孩子,打小就浸在画里长大的,骨子里就带着对美的敏感。
自己却不是这样。
她忽然又觉得,和王枫之间,横着一道看不见却沉甸甸的沟。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昨天把最要紧的东西交给他之后,反倒开始不安。
怕他新鲜劲儿一过,就把这事当成了游戏一场。
此刻她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缺的,远不止是时间或机会。
这几天光顾着陪他逛、跟着他转,手头的工作早撂下了。再这么下去不行。今晚回去,得好好捋一捋。
想到这儿,她悄悄攥了攥拳头。
然后也收住心神,凑近展柜,一帧帧细看那些画,耳朵紧紧贴着耳机,生怕漏掉半句解说。
那架势,象要把每幅画的笔触、构图、光影全刻进脑子里。
而王枫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站在画前,以一个习画者的身份默默打量:自己的手,离这些作品还差得太远。
可奇怪的是,他竟能盯着一幅画看上许久,脑子也不闲着——琢磨明暗怎么过渡,线条如何藏力,人物神情怎样由笔尖自然流露。
他并不知道,这股子“盯得住、沉得下”的劲头,早被某种无声养成的专注力悄悄托住了。
专注,真不是一句空话。
直到耳机里解说声停了,他才恍然回神,一扭头,正撞上夏雪仰头凝望雕塑的认真模样。
“以后真得加把劲了,不能在媳妇儿跟前掉链子。”
两人没说破,却各自揣着相似的心思,转身朝卢浮宫下一个展厅走去。
这地方实在太大了。哪怕今天只开放一半场馆,走一圈下来,也够耗费一整天。
六座主展馆,仅在周一、周三基本全开;其馀四天轮替开放;周日只开一班。
馆藏总数惊人,但公开展出的画作,不过全部收藏的三分之一。光是绘画就有15000件,常年挂出来的,也就2000多幅。能看遍卢浮宫所有珍品的人,凤毛麟角。
王枫今天只看到一半空间,可单是那些画里沉淀下来的历史温度与情绪重量,已足够让人心绪翻涌。
看完绘画馆,他们踱进了雕塑馆。
耳机里说,这座馆成立于1817年,二十七个展厅,千馀件藏品,多数取材宗教,也有不少刻画人体与动物的作品。
比如那尊彩绘贴金木雕《基督受难头像》,还有《十字架上的耶稣》《圣母与天使》……
但真正让人驻足良久的,还是断臂维纳斯。
它和《蒙娜丽莎》一样,早已不是一件雕塑,而是一个名字、一种像征、全世界都认得的脸。
传说中,它本是古希腊青春女神阿佛洛狄忒的全身像,大理石材质,高两米零四。
可如今世人所见的,是1820年2月在爱琴海米洛斯岛一座古墓旁出土的残像——双臂尽失,唯馀挺秀面容、匀称身段,衣褶自肩头垂落至髋部,右臂虽断,曲线却愈发清淅,端庄里透着柔美,静穆中含着生机。
它被单独安放在卢浮宫专设的展室里,不与其他雕塑混陈。
人们叫它:“爱与美的化身。”
维纳斯本就是罗马神话里掌管爱与美的神只,同时也象征着丰饶与生育。
这尊断臂雕像,便成了她最负盛名的化身,跻身世界顶级雕塑之列。
可王枫既没学过雕刻,也没练过相关手艺,站在它面前,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历史气息扑面而来,又为那双缺失的手臂隐隐怅然。
他没法像懂行的人那样,品出线条里的韵律、比例中的精妙——原来自己对艺术的理解,确实还差着一截。
闭馆铃响时,两人也差不多逛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