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啥手术?我这身子骨自己清楚,别让人糊弄了!”
“您清楚?清楚还能一头栽倒?”
话赶话,两人又呛上了。王枫听着,却没觉得刺耳,反倒象回到自家灶台边——每次一开口,也是这般七嘴八舌、火气冲天。
可此刻,他竟从这争执里咂摸出一股子暖意。
“行啦!奶奶,这回听王姨的,真不用怕,手术做完,病就断根了!”
“玉玉啊……歇两天,缓过来就好了!”
李玉玉望着病床上硬撑着不肯松口的奶奶,鼻子一酸,眼框立马热了。
她懂。奶奶不是怕开刀,是怕缴费单上那一串零。
那张纸,比诊断书更沉,比药苦,比针扎还疼。
三人正僵着,护士推门进来换点滴,顺带把一旁生闷气的王阿姨叫走了。
门刚合上,李奶奶就压低声音,朝孙女招了招手。
“玉玉,奶奶知道你是真心疼我。可这手术费,我心里有数。”
“你王姨啊,心善,可她儿子今年就要上大学了,家里哪还有馀钱垫?我一个老太太,不值当啊!”
李玉玉眼圈通红,李奶奶却仍一字一句往下说:
“当初她帮咱,连亲儿子开学的行李都没顾上收拾。咱们不能一直赖着人家过活,人家也得吃饭、交学费、过日子。”
“我这把年纪,花那么多钱,图个啥?”
“奶奶,别说了!”
李玉玉一把攥住奶奶枯瘦的手,声音发颤,再听不下去。王枫和夏雪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李奶奶这话,让王枫想起早年看过的一部老电影——
世上最治不好的病,叫穷病。
有些病,不过是两台手术的事。
可这病,能把一家人的脊梁压断,把十年攒下的光景一夜抽空。
他忽然就明白了李奶奶的沉默。在她眼里,自己不是病人,是累赘;不是亲人,是负担。
……
“好的,谢谢医生!”
“不客气。目前看,肿瘤是良性的,越早手术越好。你们家属尽快商量,给我个准信就行。”
王阿姨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脚还没站稳,心就先沉了一截。
好消息是真的:一台手术,能根治;成功率,也稳。
坏消息也是真的:全部费用,三十万。
这个数,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她掌心发麻,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