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总劝她多歇歇,偏不听,你说说,这不是硬往身上揽苦差事吗?”
嘴上虽这么埋怨,可李玉玉心里清楚得很。
王姨就是这种人——话扎人,心却烫得厉害。当初丈夫拦着不让干,她二话不说就跟着李奶奶进了孤儿院。
一分钱不拿,自家日子也不宽裕,可每年贴补院里孩子的开销,从来不含糊。
这些,李玉玉都记在眼里。
早些年,是李玉玉和奶奶相依为命;后来镇上孤儿院散了摊子,全靠李奶奶一个人撑起来。
可年纪不饶人,身子骨渐渐扛不住了。
病倒后,全是王姨守在床前伺候,还两头跑——一边照看病人,一边盯着院里几十个孩子。
这次来京都,还是托了那边朋友帮忙,又让王姨的丈夫临时顶了几日班,她才脱得开身。
“王姨,李奶奶之前住院的费用……”
“唉,前面我家还能垫一垫,可这大医院,花销真是压人啊。”
李玉玉知道王姨家底:儿子正读大学,学费一年不少,可那孩子也懂事,从不反对母亲去忙活,自己也常蹲在院里帮着哄孩子、洗衣服、补作业。
“其实院长这病,动个手术,再养一阵子就能缓过来。可她死活不肯做,说‘临到头了,别糟塌钱’。”
“您听听这话!一个手术就能救回来,她倒嫌花钱,您说说,是不是真糊涂了?”
王姨絮絮叨叨往前走,李玉玉却早已眼框发酸。
不止是她,跟在后面的王枫和夏雪,也听得胸口发闷。
夏雪取完药回来,正排在李玉玉身后。王姨嗓门不小,字字句句,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队伍里不少人也都听见了,没人插话,只默默低头,攥紧手里的单子。
王枫早知道李奶奶是孤儿院院长。此刻听着,心口像被什么压住似的喘不上气——尤其是那句“别糟塌钱”。
两年前,他家里也有过这么一遭。亲戚查出癌,那时他刚上大学,表哥表姐也都毕业工作了,月入三四万,在县城算体面。
可化疗一个月的花费,直接把全家拖进泥里。
“别在我身上糟塌钱了。”
那也是临终前,亲戚攥着他手说的最后一句实在话。
上大学前,王枫信网上的那些话:只要努力,总会好起来。
可那场病,把他最后一点天真碾碎了。
治?掏空家底,欠下十年还不清的债,最后可能还是留不住人。
不治?看着亲人一天天枯瘦下去,比刀割还疼。
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