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的……是聪儿?”
素云脱口而出,惊得倒退半步,压根不信眼前这喜气洋洋的劲儿从何而来。
“住嘴!”
金钏儿脸色一沉,眼风凌厉扫过去,“王大爷是锦衣亲军千户,天子近臣!你一个毛丫头,也配嚼舌根?”
“不会吧!”
素云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前几日还见王枫浑身湿透,狼狈得象只被雨淋蔫的雀儿,怎么转眼就披上了飞鱼服、佩起了绣春刀?
“圣上钦点,黄榜明发!素云,往后见了我家老爷,舌头得打个结再开口。若敢乱说半个字惹他皱眉,不用他动手,我先撕了你的嘴!”
金钏儿冷笑着补了一句。
从前俩人虽都是大丫鬟,可金钏儿贴身伺奉王夫人,素云却只跟李纨,一向矮她半截。
“好姐姐,是我糊涂,您千万别恼!”
素云立马堆起笑,赔着小心,转身一溜小跑进了院子。
刚掀帘子进门,就嚷开了:“大奶奶,您猜怎么着?聪儿……不,王大爷,真当上千户啦!”
“闭嘴!”
李纨手一抖,书页哗啦翻过一页,语气又急又硬,“聪儿是你叫的?往后见了他,腰要弯三分,嘴要甜七分,得恭躬敬敬喊一声‘王大爷’!”
“大奶奶您也听说啦?”
素云吐了下舌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得的消息——老太君已把鸳鸯指给他了,只等正室过门,便抬为贵妾。”
李纨一边将几册《通鉴纪事本末》理齐边角,一边淡淡道。
“哎哟,这可是平步青云啊!”
素云倒吸一口凉气。
鸳鸯谁不知道?府里头一份的体面丫鬟,连平儿都得让她三分;宝玉见了她,乖乖叫姐姐;就连李纨这般主子,遇上她也得先含笑招呼。
这样的人,竟成了王枫的房里人——他这一跃,岂止是升官,简直是踩着云梯直上青霄。
“素云,把这几本书,顺道送去北路院。”
李纨挑好书,指尖点了点桌面。
“大奶奶,好端端的,送书干啥?”
素云挠挠头,一脸不解。
“忘了?上回他来借书,咱们推说没空,婉拒了。这事搁我心里一直不是滋味。趁这机会,把书送过去,权当赔个不是。”
李纨顿了顿,又推开旁边一只青瓷匣子,“还有这个——我亲手做的白玉霜方糕,你一并带去,就说,贺他高升。”
世人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向来谨言慎行,连走路都怕踩重了影子。
可王枫如今是锦衣卫千户,手握密查之权,她哪敢怠慢半分?
装聋作哑?怕他记仇;敷衍了事?更怕失了分寸。
左思右想,挑几本硬实的史书,蒸一盒清甜的方糕,托素云跑一趟——不显谄媚,不失体面,只图结一段稳稳当当的善缘。
“奶奶,我这就去!”
得了金钏儿和李纨的提点,素云心里顿时明白王枫今非昔比,脊背一挺,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脆生生应了一声。
北路院!
金钏儿与玉钏儿一踏进正厅,目光便撞上了端坐上首的王枫。
两人只是寻常丫鬟,何曾见过飞鱼服这等蟒纹曳地、银线蟠云的官袍?只觉那身衣裳既凛然生威,又贵气逼人,手里的匣子还没搁稳,已下意识松了手。
垂眸敛息,小步趋前,齐刷刷跪倒,“给王大爷请安!”
“起来吧。”
眼前这对姐妹花,一个灵秀,一个娇憨,眉眼都透着股水灵劲儿。
金钏儿身形高挑,肤若新雪;玉钏儿虽略矮半寸,可腰肢纤软,面庞丰润,已是亭亭之姿。
王枫扫了一眼,心底微颔,抬手轻轻一挥,示意起身。
“进了我这院子,就得守我的规矩!平日我不常回来,金钏儿,你担起主事的担子——院里大小事务,一概由你拿主意。若有拿不准的,即刻去荣禧堂寻鸳鸯姑娘讨教,听清了?”
话音落下,才不紧不慢补了一句训导。
“大爷放心,奴婢们记下了!”
金钏儿赶忙俯首应声,声音清亮而笃定。
“好!赏——每人一只!”
立过规矩,立马行赏。
王枫朝旁一招手,两个新调来的二等丫鬟捧着锦盒上前,他亲手递出一对金镯:镯身浮雕缠枝莲,嵌着鸽血红宝石,在光下灼灼跳动。
“哎哟哟——快瞧这手艺!金钏儿、玉钏儿,你们可是撞上大运啦!我家姑娘当年出阁,陪嫁的镯子都没这等成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