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开灯,可客厅却透着暖光。
他趿拉着拖鞋踱出去,一眼就瞧见梁小柔蜷在沙发上,电视正放着《八仙过海》,音量却被她调得一丝声响也无——硬生生把热闹剧集看成了哑剧。
“你醒啦!”
听见动静,梁小柔倏地起身,转过脸来,眼睛亮亮的。
“汤在厨房煨着呢,我这就给你盛一碗!”
她望着王枫,嘴角弯起,笑意软软的,脸颊微红,又甜又娇。
“先别忙!”
王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额头抵着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满鼻都是她洗发水混着体温的清甜气息。“小柔,想死你了……拍戏那会儿,天天书着时间等收工。”
“我也是!”
梁小柔踮起脚尖,双臂环住他的腰,用力抱紧。
空调低低嗡鸣,风声轻拂。
红后刚发来提示,王枫便翻身坐起,侧头望向枕边——梁小柔还在酣睡,呼吸匀长,唇角微微上扬,像做了什么美梦。
他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点,随即起身,摸出天河二号工控机。
屏幕亮起,红后剪辑好的成片已静静候着。
红后出手,向来是精雕细琢。
虽说早看过《飓风营救》原版,可当自己面孔在银幕上闪动,仍让他心头一跳。
打斗凌厉迅疾,动作行云流水;开头略作铺垫,用几场和叶玉青饰演的妹妹相处的日常,悄然拉近观众距离——不抢戏,也不寡淡。
“怎么不睡了?”
看到一半,身后传来梁小柔的声音,紧接着一双温热的手臂缠上他脖颈。
“好莱坞那边刚把终版发过来!你是第一个看的人。”
王枫牵起她的手,往沙发一拽,顺手让红后把片子投到电视上,顺势把她圈进怀里。
“那我可得盯紧喽!”
梁小柔眼睛一亮,兴致勃勃。
一个半小时,她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结尾,王枫和梅燕芳演的女歌星吻在一起,她小嘴立刻一扁,鼓起了腮帮子。
“傻丫头,光瞅贼吃肉,不见贼挨捶啊!”
王枫笑着捏她鼻子,“你以为亲热戏好拍?她刚吞完一碗螺蛳粉,嘴里还泛酸呢!”
“那你呢?”她歪头问。
“我点的榴莲。”他眨眨眼。
梁小柔“噗”一声笑出来,整个人缩进他怀里,笑得肩膀直颤。
“Sorry啦……我知道都是假的,可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我也一样啊。可电影归电影,日子归日子。陈导甚至撺掇我和梅姐炒绯闻造势呢——我能答应?怕你这醋缸一掀,整个香江都飘酸味儿!”
“我才不是醋缸呢!只要你往前走,我永远站在你身后撑着。”
梁小柔仰起脸,声音轻,却笃定。
那时香江四大院线并立:邵氏、嘉禾、金宫主线,还有联华。
前三家虽隶属电影公司,但财务独立,自家片子排满之馀,也接外片放映;若自家片子卖不动,撤档、减场次,毫不手软。
对这三家,王枫心里有底——只要分成谈妥,断不会拒播他的片子。
唯一要费心敲定的,是联华线。它是内地在香江的窗口,专放内地影片。
而王枫最看重的,正是这条院线信道——毕竟改革开放以来,内地的变化翻天复地。
他想借这根线搭起一座实打实的桥梁,把资金、技术、项目一股脑儿投进去。
拜访联华院线的过程出奇顺畅。王枫一开口,就讲起内地近年的新气象:工厂冒烟、街市喧闹、年轻人扎堆学外语;再顺口拎出几部家喻户晓的老片子——《刘三姐》的山歌还在耳边绕,《阿诗玛》的传说刚印上邮票,连去年热映的《高山下的花环》,他都能随口点评几句细节。
联华的张诚听得眼睛发亮,当场拍板放片,末了还热情邀约:“王生,随时欢迎回内地拍戏、建厂、落地生根!”
这正中王枫下怀。他顺势掏出自己主笔的主旋律新作——《狙击手》剧本。
张诚翻完前二十页,便点头说:“三天内给你准信。”王枫趁热打铁,请他牵线内地几家日化厂,谈建厂合作。
搞定联华后,他又马不停蹄,邀来邵氏、金弓主、嘉合三家院线搞专场看片会。
银幕一亮,凌厉的剪辑节奏、炸裂的音效层次,直接震得几位老江湖频频挑眉。
听说剪辑师和配乐师都来自好莱坞,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佩服,也有藏不住的艳羡。
虽说八十年代中期,港产片票房压着好莱坞一头,可香江电影人心里门儿清:论特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