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叛过去,等风向一变,自己怕是要被吹得连渣都不剩。
还有……
厂里不少工人,甚至有些科室领导,至今还挤在筒子楼里,一家三代同屋。
别看前些日子分猪肉时,大家围着他眼睛发亮、喊得亲热——
那是他当时攥着实惠,送到了他们手上。
用人时捧上天,不用时踩进泥。
猪肉早分完了!
眼下他年纪轻轻就当上总务科副科长,暗地里嚼舌根的早排起了长队。
平时风平浪静倒好说;
一旦出了岔子,未必人人抄家伙,可冷言冷语、袖手旁观,怕是少不了。
如今再领一套楼房?
恨他的人,怕是要翻倍了!
王枫脑子里甚至已经浮现出一摞摞举报信,像雪片似的往工业局、厂领导办公室狂砸而去。
真要闹起来,杨厂长只需打个响指,那套房子立马就能收回去;李副厂长也再不会替他多说半句好话。
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除非——主动把房子让出去。
可……凭什么让?
这可是带厨房带厕所的两室一厅,足足五十多平米的砖混楼房啊!
脑中反复掂量着轻重得失,念头翻腾不息。
王枫终于定了神,嘴角一扬,迈步上前,“咔哒”一声旋开英雄笔笔帽。
“谢谢房科长!”
道完谢,他手腕一转,几笔就填满了申请表,干脆利落。
“成了!我这就送去会议室!”
房科长飞快扫了一眼表格,见名字没写错,抬眼睨了王枫一下,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随即“啪”地合上笔帽,转身便走。
那眼神,果然如王枫所料——
活脱脱把他钉在“被杨厂长一套房收买”的耻辱柱上,妥妥的叛徒嘴脸。
“王科长,你要搬干部楼啦?”
房科长前脚刚走,于海棠就按捺不住,眼睛发亮,声音都雀跃起来。
“不就是套房子?至于这么欢喜?”
王枫斜她一眼。
“怎么不至于!程工可是厂里副总工,住的就是干部楼!光是不用自己捅炉子、不用摸黑跑茅房这两条,就够人眼红半天了!”
于海棠小嘴噼里啪啦,说得眉飞色舞。
接着又蔫了下去,叹口气:“我家就两间平房,我和我姐、我弟仨人挤一间屋!后来我姐出嫁了,我还得跟我弟共用一个屋子——中间就隔一层薄木板,咳嗽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早些嫁人不就得了?听说你跟杨为民走得挺近啊。”
王枫笑着打趣。
“谁、谁说的!”
于海棠一下子跳了起来,嗓门陡然拔高,“他哪儿比得上你?年纪轻轻就当上科长,还能分进干部楼!”
“哟,这是盯上我了?”
王枫心头一震,目光顿住,上下打量起她来。
对了!
这姑娘向来务实,谁兜里有硬货、手里有实权,她的心就往哪儿偏。
杨为民虽沾着杨厂长的光,却不过是个车间二级工,手头连个螺丝钉都管不了;而自己,眼下可是轧钢厂风头最劲的新锐人物——再加一套两室一厅压阵,她动心,太正常了。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这三个字,冷不丁蹦进王枫脑子。
许大茂那小子都能把眼前这个黑里透俏的姑娘拿捏住,自己凭什么不行?
唯一棘手的,是后续怎么收场。
他可不想为了一朵花,把整片花园都拱手让人。
可这事吧……
错过一次,心里痒三年;咬一口,顶多烫一下舌头。
“行了行了,别瞎琢磨!往后面包管够,牛奶不断!”
他朗声一笑,挥挥手,想先把话头轻轻揭过,回头再慢慢铺路。
最好,是既吃得香甜,又不燎了嘴皮子。
果不其然——
厂务会上,分房方案几乎没遇阻力就全票通过。
厂里如今就两股势力,这主意是杨厂长拍板的,他的人自然举双手赞成。
李副厂长一听提案,当场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心里憋闷得紧,可王枫毕竟是他亲手提拔的急先锋,硬拦着,等于自打耳光,只能咬牙点头。
散会回到办公室,他手指一下下叩着桌面,沉着脸等王枫来解释。
谁知左等右等,半小时过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脸色越来越沉,黑得能滴出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