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摇摇头,苦笑扯得脸颊发酸:“妈,槐花是铁了心不认咱们了。不过她说了——钱到位,货照发。”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上次那事伤得太深,她早料到难,可听这话,还是叹出一口气:“说得轻巧……几万块货款,咱上哪儿变出来?几千块都掏不齐。”
棒梗搓着粗糙的手掌,叹道:“还能咋办?慢慢攒,或者碰碰运气借点。实在不行,就先熬着。”
秦淮茹点点头,声音轻却稳:“恩,等手头宽裕些再开张也不迟。只要咱全家一条心,日子总能熬出头。”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始终没插话。几万块?他掏不起,也不想掏——万一老了病了,背上一屁股饥荒,怕是要饿死在炕上。
晚饭吃得静,碗筷轻碰,灯影晃动。饭毕,一家子各自躺下,屋子里很快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翌日清晨。
王鹿和妞妞扒拉完早饭,便蹬上那辆晃悠悠的大头车去上学。大头把俩人送到校门口,掉头就往四九城家里赶;等下午铃声一响,再颠儿回来接人。
中午刚打上课间铃,老师们正端着搪瓷缸子蹲在办公室啃馒头,王鹿却一把拽住妞妞手腕,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妞妞,走,咱去老莫搓一顿!”
妞妞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鹿鹿姐……咱这么溜出去,老师知道了要念叨的,要是碰上人贩子咋办?”
王鹿挺起小身板,拍了拍瘪瘪的胸口:“怕啥?有姐姐在,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俩人猫着腰蹭出校门,直奔学校后头那条热闹的商业街。妞妞踮脚一指:“鹿鹿姐快看!前头那家亮晶晶的洋馆子,玻璃窗擦得能照见人影——咱们进去试试?”
王鹿眼睛一亮,拽起妞妞撒腿就蹽,三两步冲进店里。服务员笑吟吟引她们坐到临街窗边,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阳光通过玻璃暖烘烘地洒在盘子上。
两人点了一桌子:奶油蘑菇汤、煎得焦香的牛排、蓬松的土豆泥,还有两杯冒着泡的橙汁。筷子飞舞,笑声清脆,吃得满嘴油光。可结帐时王鹿掏遍口袋,只摸出皱巴巴十块钱——她压根没算过一顿西餐要多少钱。
收银员挠挠头,苦笑着朝后厨扬声喊:“老板!来活儿了!”
王鹿抬头一瞧,愣住了:“哎?是你?”
何文慧也怔在原地:“鹿鹿?你咋跑这儿来了?老师知道不?”
她心里清楚,这丫头是王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按理说此刻该在教室里背课文才对。
王鹿哪晓得何文慧跟自家老爸那些弯弯绕绕,只记得她是死对头何家的大姐,小脸顿时绷成一张小弓:“钱不够是我的错,你放心,明儿一早我就把差的送来!”
何文慧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傻丫头,姐姐跟你爸可是铁杆交情。以后你来这儿,想吃啥点啥,全免单!”
说完扭头朝侍应生们朗声道:“都记住了啊——鹿鹿姑娘进门,一律不收钱,菜单翻烂都行!”
大堂经理带着一溜服务员齐刷刷点头:“明白,老板!”
王鹿眨巴着眼,一头雾水:“可……我跟你们家弟弟妹妹还掐过架呢,你咋还请我吃饭?”
何文慧揉揉她毛茸茸的发顶,笑道:“小脑袋瓜别瞎琢磨,记住一点就行——姐姐跟你爸好着呢!对了,用不用送你们回学校?”
王鹿摆摆手:“不用不用,几步路,我们溜达回去!”
“这会儿太阳正毒,走着得淌一身汗。”何文慧不由分说牵起俩人的手,领到一辆红得亮眼的神龙轿车旁,朝她们晃晃车钥匙:“鹿鹿,妞妞,上车!”
王鹿拗不过,只好拉着妞妞钻进副驾。车子轻巧一滑,不到十分钟就停在校门口。她跳落车,仰起小脸认真道:“谢谢姐姐!”
何文慧摆摆手:“快进去吧,别让老师逮住!”
等车开远,她掏出电话拨通王枫号码。
“喂,枫子哥?”
王枫那边带着笑意:“文慧?有事儿?”
何文慧把俩孩子偷溜出门的事竹筒倒豆子讲了遍,末了叮嘱:“枫子哥,您可得好好说说鹿鹿和妞妞,再这么野下去,真遇上坏人可咋整?”
王枫心里乐呵——真撞上人贩子,怕不是对方先被吓出尿来。嘴上却应得利索:“行,回家就收拾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家伙!”
何文慧赶紧补一句:“说说就成,可别动手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
下午放学铃一响,王鹿、妞妞、王洲三人甩开书包就往后花园扎堆儿,扑棱棱象三只归巢的小雀。王枫倚着廊柱摇头笑笑,硬是一句“今天跑哪儿去了”都没提。
转眼到了正月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