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趿拉着鞋冲出去,只见棒梗呆坐在台阶上,眼窝深陷,像被抽走了魂。
秦淮茹心头一紧,一把攥住他骼膊:“棒梗!你不是守店去了吗?咋又回来了?!”
棒梗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地淌下来:“妈……没了……全烧没了……”
秦淮茹脸色刷地惨白,指甲掐进他手腕里:“啥没了?你给我说清楚!”
他哽咽着,把昨夜火势如何凶猛、自己如何徒劳扑救,一句句倒了出来。
秦淮茹身子一软,“咚”地跌坐在地,喉咙里像堵了团棉絮:“老天爷……怎么偏赶上今儿……”
孟小杏浑身发冷,颤声问:“你真没抽烟?真没留明火?”
棒梗抹了把脸,苦笑摇头:“我连灯都没敢开,就怕出事……现在只等消防队查原因。”
孟小杏腿一软,靠住门框,眼前阵阵发黑。
易中海皱着眉插话:“你确定没碰打火机?没用暖风机?”
棒梗木然点头又摇头,声音哑得象砂纸磨过铁皮:“真没……真没……”
崔大可第二天就惦记着去瞧瞧棒梗的铺子何时开张,刚拐进胡同口,却见那店面烧得焦黑坍塌、门窗歪斜,心口猛地一热,暗忖:莫非棒梗抽烟睡着了?真要是这样,老天爷都替我开了门!
他立马拨开围观人群凑上前打探,听人说勘察过现场,没发现泼油点火的蛛丝马迹,八成是灶膛火星溅出来,或是煤炉闷燃酿的祸。
店主闻讯赶来,一眼瞅见满地狼借,当场揪住秦慧茹和棒梗讨说法。
秦淮茹家哪还有馀钱填这个窟窿?争执几句后,店主甩手就奔法院递了状子。
秦淮茹实在没辄,只得咬牙把易中海名下的房子挂出去卖了。易中海只好搬进秦慧茹家外间,两张床挤在窄屋里,连转身都费劲。
五万块房款到手,赔掉店主九千多,兜里还剩四万多。
可这钱攥在手里比烫手山芋还烫——那房子早押给了阎阜贵,三个月还不上,立马清房收租。
屋里四张脸全绷着,空气沉得象灌了铅。棒梗垂着头,声音发虚:“妈,眼下咋办?再拖俩月,三大爷铁定上门撵人,咱们还能往哪儿落脚?”
秦淮茹嘴唇发干,答不出话,目光下意识飘向易中海。
易中海搓了搓眉心,缓声道:“事已至此,后悔没用。眼下只有一条路——硬着头皮找老阎谈谈,房子他拿走,但容咱们继续住下去。”
秦淮茹苦笑:“就算三大爷点头,按他那脾气,租金怕是要翻倍。”
易中海摇头叹气:“淮茹,咱们还有别的活路么?搬去城边那些破院?漏风漏雨不说,光是赶趟上班就得两小时。房租的事,我亲自跟老阎磨,几十年街坊情分,总得念点旧。”
秦淮茹心里清楚,当年自己对阎解成那档子事,三大爷全都看在眼里,哪会轻易松口。可她还是低声道:“壹大爷,你去试试吧……不过依我看,三大爷心里还硌着刺,肯不落井下石,就算厚道了。”
易中海点点头:“试也得试,不试,这点钱连下个月米面都扛不住。”
棒梗忽然抬头:“还有两个月,实在不行,我去求崔哥借点周转,先稳住眼前。”
易中海只默默应了声,秦淮茹望着窗外,长叹一口气,再没接话。
贾家这摊子烂事,很快传进了四合院张梅耳朵里。她把王枫叫进屋,直截了当问:“小枫,棒梗那场火,是你点的?”
王枫没绕弯子:“是我放的。这次,就当给秦淮茹提个醒。”
张梅轻轻摇头:“小枫啊,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王枫笑了笑:“妈,我懂。往后不会再动她一根手指头——剩下的,就看贾家自己怎么翻身了。”
日子像被风卷着跑,转眼到了四月。
大杂院里,秦淮茹、易中海、棒梗、孟小杏围坐炕沿,个个面色灰暗。秦淮茹瘦了一圈,颧骨都凸了出来。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凉茶:“今儿我就去找老阎,把话摊开讲。”
秦淮茹声音轻得象叹气:“只能靠您了,壹大爷。”
易中海摆摆手:“自家事,说什么谢字。”
阎阜贵家。
阎阜贵正和两个儿子阎解放、阎解成碰杯,桌上几碟小菜冒着热气;儿媳妇在厨房锅铲叮当响;孙子孙女蹲在门坎上玩弹珠,笑声脆生生的。
阎解放夹了块酱肘子,笑道:“爸,贾家这回彻底栽了。后天就是最后期限,咱该备钥匙收房了。”
阎阜贵晃着酒杯,慢悠悠道:“难。秦淮茹是什么性子?软硬不吃,骨头比石头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