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毕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早过了被灌两句迷魂汤就热血上头的年纪。
“王小姐,我承认你们开的条件非常诱人。”
林栋看了一眼茶水间外面走动的同事,低声说,
“但初创公司九死一生,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一。我有老婆孩子,背着房贷车贷,我赌不起。”
“更何况,即时通讯这个赛道,前有企鹅这座大山,后有飞信、n围追堵截。“
“一家新公司拿什么去拼?靠钱砸吗?烧光了投资人的钱,最后落个一地鸡毛,我连哭都没地方哭。”
林栋把现实的顾虑摆在台面上,这也是他拒绝所有猎头的核心理由。
安稳,不是最好的归宿,但是却是他现在最无奈的选择。
电话那头,猎头王小姐轻笑出声。
“林工,我这客户料事如神,他早猜到您会这么说。”
林栋有些惊讶。
“客户原话是,要是常规条件打动不了您,让我务必把这句话带到。”
王小姐停顿了一秒,复述道,“他说,天下苦企鹅久矣。”
天下苦企鹅久矣。
林栋有些恍惚。
干互联网这一行的,谁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南山那家巨头,靠着庞大的社交基本盘四处出击。别人做游戏,它跟进;别人做电商,它插足。只要是他盯上的,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无数创业者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选择被收购或者倒闭。
其实在神州泰岳内部,大家私下里也讨论过。飞信原本有机会成为制衡那只企鹅的唯一力量,结果却被体制和短视硬生生玩废了。
现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初创公司老板,竟然敢喊出这句话?
是疯子,还是真有底气?
“林工?”王小姐见这边没动静,轻声询问,
“客户说了,如果您有兴趣,不妨见一面。聊聊技术,聊聊架构,哪怕最后不合作,权当交个朋友。”
林栋吐出一口浊气:“让我考虑考虑。”
“没问题。等您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林栋回到工位。屏幕上,那个被马邦德毙掉的移动端通讯协议代码还静静躺在隐藏文件夹里。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下班时间到了,周围同事陆陆续续收拾包离开。
晚上九点,地铁十三号线。
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上班族。林栋抓着吊环,随着车厢摇晃。
玻璃窗映出他的脸,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发际线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后移了这么多。
从西二旗出站,打开自己锁在边上的自行车,骑回回龙观的老破小。
楼道里的感应灯已经坏了半个月了,物业也一直没修。要是再不修,林栋决定明年的物业费就不交了。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林栋爬上了五楼。
防盗门推开,饭菜的香味迎面扑来。
客厅不大,大概只有不到十个平方,地上铺着泡沫拼图地垫,散落着几件塑料玩具。
妻子陈婉正端著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从厨房出来,腰上系著一条印着卡通图案的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回来啦。”陈婉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洗手吃饭,汤马上好。”
林栋换了拖鞋,脱下外套挂在门后。
“浩浩呢?”
“刚哄睡着,今天在幼儿园玩疯了,回来倒头就睡。”陈婉压低声音指了指卧室方向。
林栋走到餐桌前坐下。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陈婉盛了饭递过来,顺手把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今天加班了?看你脸色有点不太好。”
“嗯,下班前开了个会。”林栋扒了一口饭。
陈婉比林栋小两岁,当年也是北邮的尖子生,还拿过国家奖学金。两人在一次高校技术论坛上认识,恋爱,结婚。
自从生了浩浩之后,因为双方父母身体都不太好,没法来京城帮忙带孩子。请保姆费用又太高,而且不放心。陈婉权衡再三,辞了外企高管的职位,退回归家庭,成了一名全职妈妈。
这几年,陈婉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可林栋心里有愧。
他知道陈婉以前有多骄傲,她的代码写得不比自己差。而现在,那双手只能天天天天泡在洗洁精和洗衣液里。
这,不该是她的生活。
“怎么了?菜不合胃口?”陈婉见他端著碗发呆,关心的问了一句。
“不是,挺好吃的。”林栋回过神,大口扒饭。
吃完饭,陈婉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