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人民医院,血液科住院部。
走廊尽头的特护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病床摇起一半。雷斌瘫靠在惨白的枕头上,他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手腕已经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原本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向内严重凹陷,头皮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就连眉毛都掉得干干净净,只怕其他地方也没什么毛了......
急性髓系白血病,像一台疯狂的抽水机,短短几个月就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爸,配型找到了吗?”雷斌用力抓挠着床单,“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病床边,雷建国双手死死捂著脸。
这位曾在建阳县呼风唤雨的副县长,如今已经脊背佝偻,头发白了一大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儿子,你你别急,还在找,中华骨髓库那边还在比对,医院说有希望的。”
“你骗我!”
雷斌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紧床头的水杯用力砸在地上,疯狂的嘶吼起来,
“你都被撸了官了,现在连那些亲戚都躲着我们走!谁还会管我的死活!我天天抽骨髓,痛得生不如死,爸!你救救我啊!”
水杯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水花溅了一地。
雷建国浑身一颤,没有发火,也没有说话,只是弯著腰,默默拿过拖把清理地上的水渍。
自他落马后,这间病房再也没有外人踏足过。那些曾经排著队给他送礼、称兄道弟的老板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人走茶凉,莫过于此。
叩叩。
两声敲门声突兀响起。
雷建国抬起头。
病房门被推开。张志刚拎着一个果篮,大步走进来。
“你好,请问是雷县长吗?”
雷建国放下拖把,站直身体,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人。他脑海中搜寻不到这张脸的记忆。“你是谁?谁让来的?”
张志刚笑了笑,双手递上一张名片,“我叫张志刚,是苏孟苏总的司机。”
“苏孟?”
病床上的雷斌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瞬间瞪大,挣扎着要坐起来,
“那个卖二手房的泥腿子?他让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滚!给我滚出去!”
雷斌胸膛剧烈起伏,过激的情绪引发了剧烈的咳嗽,连带仪器的警报声都响了起来。
雷建国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指著门外,“出去,我们这不欢迎你。回去告诉苏孟,我雷建国就算落魄了,也轮不到他一个后辈来踩一脚。
“雷老先生,您误会了。” 张志刚看着这对暴怒的雷家父子,心里不停冷笑。
“苏总听说雷公子生了重病,心里很不是滋味。苏总原话是,大家毕竟都是建阳县出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以前的恩怨,在人命面前不值一提。苏总人在沪市忙生意,抽不开身,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来看看你们。”
说完,张志刚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雷建国面前。
“这是苏总的一点心意,两万块钱,给雷公子买点营养品。”
雷建国愣住了。目光死死盯着那个信封。
两万块。对于曾经的他来说,这不过是一顿饭钱,几瓶好酒的价钱。但对于现在为了治病掏空家底、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雷家而言,这就是一笔巨款。
雷建国颤抖着手,缓缓接过信封,厚实的触感让他眼眶一热。那些曾经巴结他的下属,在他落难后不仅不借钱,还落井下石。反而是曾经被他们父子针对过的苏孟,在这个时候伸出了援手。
“苏孟是个忠厚人啊。”
雷建国声音哽咽,两滴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滴在信封上,“以前是我这老头子有眼无珠,对不住他啊。”
张志刚顺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叹了口气,“雷县长,过去的事就翻篇了。苏总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雷公子的病治好。”
“不过,我来之前打听了一下,雷公子平时身体挺好的,这病,怎么会得的这么急?”
雷建国擦了擦眼角,叹息一声,
“医生说,是急性髓系白血病,多半是环境因素诱发的。我琢磨著,多半跟他在沪市住的那个房子有关。那房子刚装修完没多久,他就搬进去了。”
张志刚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极度震惊的表情,“沪市的房子?雷老先生,你们在沪市还有房产?”
雷建国脸色一僵,眼神闪躲。他以为张志刚怀疑他贪污受贿,急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房子是亲戚的”
“您别误会!”
张志刚赶紧打断雷建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