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磊低着头,双手用力搓著裤腿,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孟放下水杯,看着张桂花,笑着说:
“大娘误会了,我不是来借钱的。”
“我的意思是,过完年工程队进场,连你家那几间破房一起推了。连你家的一起盖,这钱,都算我的。”
堂屋里瞬间死寂。
张桂花刚抓起的一把花生直接掉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苏老大酒醒了一大半,瞪大眼睛看着苏孟。
苏磊猛地抬起头,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苏老三也急了,一把扯住苏孟的袖子,“孟子,你胡说什么呢!盖两栋房子得多少钱!”
苏孟拍了拍父亲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爸,放心,这个房子是一定要盖的,难道你还真希望明年我再带明月回来的时候还住这破房子吗?你真不怕人家嫌弃不来了吗?”
苏老三心里悚然一惊,才觉得儿子说的太有道理了,连忙举手表示支持盖房子。
苏孟又转头看向大伯一家。
“你们看,我哥马上要结婚,女方不是要求在县城买房,或者回村盖小洋楼吗?我哥平时都在村里工作,也不去县城住,买在县城没必要,咱们就在村里盖。图纸我找京城的设计师出,盖两栋三层小别墅,带院子带车库。”
张桂花结巴了,声音发颤,“小小孟,你开玩笑吧?这得大几十万呢!”
“大娘,几十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我爸妈以后在村里,还得靠大伯和我哥多照应。这房子,就算是我给哥的结婚贺礼。”
恩威并施,拿钱砸人。
苏孟很清楚农村的生存法则。你再有钱,没有宗族势力撑腰,就是一块肥肉。扶持堂哥,就是给自己家在村里立起一根定海神针。
苏孟看向苏磊,“哥,你是生产队队长,盖房子的事,钱归我出,你负责监工。材料全用最好的。等房子盖起来,我看谁还敢拿彩礼的事拿捏你。”
“不,不,不,”苏磊还要推辞,“这盖房不是一笔小钱,不能让你一个人出。”
苏磊连连摆手,推辞的话还没说完,张桂花的手肘就在桌子底下狠狠捅了他的腰眼。
苏磊吃痛,闷哼一声,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苏孟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将大伯母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装作没看见。
帮人也是要看人品的,前世他在京城四处碰壁,穷困潦倒。父母在老家生病住院,连医药费都凑不齐。全靠苏磊这个堂兄没日没夜地在病床前跑前跑后,甚至瞒着张桂花把家里卖猪的钱拿出来垫付医药费,这份恩情对于苏孟来说重如泰山。
苏孟放下水杯,看着苏磊说,“哥,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不瞒你说,我在京城挣的不少。一年多不敢说,一两百万还是有的。”
张桂花刚捡起几颗花生,手一抖又全掉在了地上。她瞪大双眼,声音发颤,“多多少?一两百万?”
苏老大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灰掉在裤腿上浑然不觉。
苏老三自然早就知道儿子的底细,此刻看到大哥一家这副震惊的模样,心里一阵暗爽,腰杆也不由的挺直了不少。
苏孟点点头,“我自己弄了个公司,效益还行。”
张桂花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小孟啊,你从小大娘就看你有出息!既然你自己开公司,那能不能把你哥也弄去京城上班?不管干啥总比在村里刨土强啊!”
苏孟摇了摇头,“大娘,我那公司全是干销售的,天天跟人耍嘴皮子勾心斗角。我哥性格憨厚老实,去了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不合适。”
张桂花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十分尴尬。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敢得罪这个身价百万的财神爷。
“不过农村经济以后大有可为。过完年我研究研究,拿出一笔钱给我哥投资。让他在村里包地做大棚,搞农产品深加工。这事干好了,一年赚的不比在京城少。”
一屋子人听得似懂非懂。大棚他们知道,农产品深加工是个什么东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苏孟继续解释,“就是把咱们村种出来的蔬菜水果,包装好,做成罐头或者净菜,直接拉到大城市的超市里卖。中间省去了二道贩子抽成,利润极高。这事需要一个踏实肯干、在村里压得住阵脚的人来牵头,我觉得我哥最合适。”
苏老大猛地一拍桌子,把众人吓了一跳。
他瞪着张桂花说,“妇道人家懂个屁!以后咱家所有的事,小孟做主!谁也不能有意见!”
张桂花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