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她,头发散乱,双眼通红,手里死死攥著那张薄薄的定金收据,另一只手却像跟自己有仇一样,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脸上。
“我就是个老糊涂!我就是个瞎子!”
“啪!”
又是一巴掌。
大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边抽自己一边嚎啕大哭:“我是猪油蒙了心啊!放著好好的现房不买,非要贪这几百块钱的便宜,跑来买这个连坑都没挖的破小区!我的钱啊......我的养老钱啊!!”
突然,大妈那双充血的眼睛,在人群中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之前一直忽悠她的那个安居源的中介小伙。
此刻,那个小伙正缩著脖子,试图趁乱把胸前的工牌摘下来,悄悄溜走。
“骗子!你别跑!”
大妈爆发出了博尔特般的速度,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去,一把死死薅住了小伙子的头发。
“大妈!大妈您松手!疼!”小伙子疼得龇牙咧嘴。
“疼?你还知道疼?”大妈疯了一样,指甲直接招呼到了小伙子脸上,瞬间挠出了几道血印子。
“你刚才怎么跟我说的?啊?你说王龙是黑白通吃!你说买到就是赚到?”
“你赔我的钱!你把我的钱吐出来!”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羽绒服里的鸭绒飞得漫天都是。
这一幕,在广场的各个角落上演着。
“哎呦,我的亲娘唉,别打了!我们也赔了钱啊!”
“都是高天逼我们推的啊!”
......
至于那些刚才因为没挤进去交钱而懊恼不已的购房者们,此刻站在警戒线外,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茫然。
他们不是炒房客,他们只是想在这个偌大的北京城,有个属于自己的窝而已。
“老张,这这咋整啊?”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大爷哆哆嗦嗦地问旁边的同伴,“这西山御府是骗子,那咱这房子还买不买了?”
“买啊!咋不买?儿子马上要结婚,女方那边又催得紧,没房不让领证啊!”老张把银行卡揣回贴身口袋,叹了口气,“但这期房我是不敢碰了,太吓人了,说烂尾就烂尾,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哎,你们说,隔壁那个领秀新城咋样?”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现场不少的人。
“领秀新城?”大爷愣了一下。
“对啊!我听说那边都是现房!”那人声音大了起来,“而且人家那是正经住宅用地,一期都交房了,听说房本都办下来了,我看那边二期好像盖了一半了。
“现房好啊!现房踏实!”
“可是刚才那个中介不是说领秀新城比在这边贵吗?”
“贵个屁!”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冷笑道,“这儿倒是便宜,可你拿得到房子吗?我要去领秀看看去,听说这两天也要开盘了。”
“走走走!同去同去!”
“对,去那边看看,反正离得近,几步路的事儿!”
原本聚集在西山御府门口的数百号准客户,开始自发地调转方向,朝着几公里外的领秀新城售楼处涌去。
恐慌是会传染的,需求也一样。
而在混乱的人群边缘,几个挂著“安居源”工牌的中介小伙正蹲在路牙子上抽烟。
其中一个脸上还带着鲜红的巴掌印。
“妈的,这叫什么事儿啊。”小伙子狠狠吸了一口烟,疼得嘴角直抽抽,“孙强那个王八蛋,自己想赚钱,拿咱们当炮灰。老子刚才差点被那大妈给生吞了。”
“别提了,我刚才看见咱们店长偷偷从后门溜了。”另一个同事啐了一口唾沫,“跟着这种人干,迟早得进去。我看这恋家也长不了。”
“哎,大军,你咋想的?”
脸上有巴掌印的小伙子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咋想?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看那个起点地产就挺好,人家苏老板虽然年轻,但做事讲究,从来不坑兄弟。而且听说那边提成给现结,不像咱们,还要压两个月工资。”
“我也听说了,起点那边一直在招人呢,而且转正就缴五险一金。”
“那还等什么?走!把工服脱了,现在就去面试!”
几个人相视一眼,二话不说,直接把脖子上的工牌扯下来扔进垃圾桶,混在购房的人流中,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距离西山御府不到两百米的路口,一辆黑色的奥迪q7静静地停在树荫下。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副驾驶上的虞星辰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